林见夏没答,只把总册推过去,指给他看那一行字。
陈老师盯着那行“暂停临取”,脸色一下白了。他像是认得那笔迹,又像是极不愿意认。半晌,他才慢慢开口:“这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程野立刻追问。
陈老师沉默很久,才低声说:“是班主任的字。”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许沉脑中一闪,忽然想到之前每次晚读出事,班主任都总在最关键的地方缺席。她不是完全不知道,而是每次都只差一步。她会在门口站一会儿,会在走廊里听一阵,会在第二天把值日表拿走重抄,却始终没真正往里踏。像是她也被什么东西拦着,拦在“知道”和“站队”之间。
“她第一次站到我们这边了?”林见夏问得很轻。
陈老师闭了下眼:“也许只是站到流程这边。”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不让这张册子继续往下咬。”陈老师看着那页纸,声音低得发涩,“班主任如果在总册上写了这句话,就等于承认今晚的临取不能直接进行。可她一旦写了,也就等于把自己放到门前了。她以前只负责改表,不负责拦门。”
林见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册子再往后翻了一页。
第二十页。
第二十一页。
第二十二页。
直到第二十八页,她终于又看见了那条浅浅的补痕。
这一次不是字,而是一行被插进去的空白,空白前后都留着正常的记录,却独独在值守签名栏下方,多出一句像是后来才补上的说明:
`若班主任已确认,则前一页作废。`
“前一页作废?”程野怔住,“它这是在互相打架?”
“不是打架,是顶替。”许沉盯着那句话,心里一点点发紧,“它想把班主任那句确认当成一个新规则,直接盖掉前面的流程。这样退场单就能顺着往下走,旧位也能被它借机清掉。”
林见夏的手停在第二十八页上没动,眼神却越来越冷:“所以她不是随便写了一句,她是在把门前的东西往回压。”
她说着,忽然合上册子,起身往值夜室门口走。
许沉跟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别的人,正是白天里几乎从不露面的班主任。她手里没有教案,也没有课本,只捏着一支短得快握不住的圆珠笔,脸色很差,像是一路从某个她不该去的地方走过来,路上还一直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
“你们翻到哪一页了?”她问。
林见夏没立刻回答,只把总册递过去,翻到第十七页。
班主任看见那行“暂停临取”时,眼角明显抽了一下。她没有问是谁写的,也没有问你们怎么拿到的,只是很慢地用指腹摸过那几个字,像确认纸面是否还在原位。
“这句话不能只留在这一页。”她说。
许沉一怔:“什么意思?”
班主任抬起头,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它们会把写过的字算成局部修正,局部修正只管得住一晚。想让它真的停,就得补到总册前面去。”
“补前面?”程野还没反应过来,“前面不是都写完了吗?”
“写完了,也能再往前加。”班主任的声音很稳,却压得极低,“总册不是一次性封死的。它每次改人,都会往前一页补一行,像把下一次要吃的人提前记进去。你们一直往后翻,只能看见它怎么改,现在要看它最早从哪一页开始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