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倭酋皱起眉头:
“那我们守住九州海岸便是,何必管远方的辰韩?”
“守,只能被动挨打。”田嵩摇头,“与其等他们把跳板建好,不如我们先把跳板抢到手。”
他又把手指挪向更北:
“辰韩的北边,是马韩。马韩地盘更大,部族强盛,几百年来,和辰韩征战不休。马韩垂涎辰韩南方肥沃的谷地已经很久,只是辰韩靠着海岸,可以调集舟师,马韩只有步骑,从陆地向南推进,每每打到山谷隘口,便被死死挡住,难有寸进。”
帐中众人渐渐听出了眉目。
“我们派出使者,带着重礼前往马韩王庭。”田嵩缓缓说出计划,“和马韩定下盟约。马韩出动全部主力,自陆地向南,猛攻辰韩北部。我们率领联盟大军,乘船北上,跨过海峡,在辰韩的东面海岸登陆。”
“一自北来,一自东来,南北夹击。辰韩首尾不能相顾。”
有人问道:“打赢了,好处怎么分?”
“这盟约写得明明白白。”田嵩早已经盘算周全,“所有内陆的土地、村寨、山谷、人口,尽数归马韩。他们世代求而不得的疆土,一战可得。”
“我们不要内陆一寸田地。辰韩东南所有沿海港湾,包括辰韩浦,归我们掌控。破城之后,城中积蓄的财帛、粮食、器物,由倭人各部按出力多少瓜分。”
帐下的倭酋们眼睛亮了。
不用去闯戒备森严的齐地海岸,去打辰韩的城邦就能分到战利品,这正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
田嵩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一旦辰韩沿岸港口落到手里:
第一,有了新的劫掠目标,战利品可以分配,联盟内部摇摇欲坠的人心便能稳住;
第二,港口可以作为通商的中转站。他们可以通过马韩,辗转和北方的卫氏朝鲜交易,用倭地出产的海产、木材,换取铁锭、桐油、绳索,绕开齐地那道严密的海禁;
第三,辰韩的港口就是天汉东征的必经门户。门户在自己手中,天汉就算造出再多战船,想要跨过数千里海路,一路上处处有袭扰,处处没有落脚之地,远征九州的计划便近乎泡影。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将来九州难以坚守,辰韩沿岸的港汊,也可以作为一条退路。
计划议定。
几艘快船装载着黄金、铜器、染色的麻布,趁着东北季风,悄悄驶出九州的海湾,向着北方朝鲜半岛的方向驶去。船上的使者身负田嵩的亲笔盟约,要去游说马韩的首领,达成一桩改变整个东海格局的交易。
千里之外的齐地,海浪日复一日拍打着漫长的海岸线。
戍军的老兵还在颠簸的大船上,忍受着眩晕呕吐,艰难练习甲板上的阵列;沿海乡邑的民壮,正跟着军官学习防守村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东方的九州岛。
谁也不曾料到,战火,很快就要在更遥远的辰韩土地上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