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水下无岸,陌客相逢

“我知道,你在准备加入所谓的群英会。”

琴音没有否认。

“是。”

“我来参加复试,就是为了成为群英会的学生。”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第一件事。”

“等你真正进入群英会之后,替我去看一看。”

琴音微微一怔。

“看什么?”

“看他们不愿意让人看见的地方。”

男人回过头。

“找到群英会背后的秘密。”

琴音没有立刻答应。

她想起刚才那只生物说的话。

想起它怀疑群英会把考生带进这里,是为了利用它达成某个目的。

「难道这就是他说的,秘密?」

琴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点了点头,道:

“如果我真能进入群英会,我会留心。”

“若我真的看见了不该被藏起来的事,我不会装作没看见。”

他看着琴音,声音很轻。

“很好。”

“但我不会替你伤害任何人。”琴音补充道。

男人看着她。

那双始终疲惫而安静的眼睛里,像有一点极淡的光动了一下。

“可以。”

他说。

“这就够了。”

琴音的心稍稍松开一些。

可男人很快又继续道:

“第二件事。”

琴音重新抬起头。

男人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

那封信看上去很旧。

信封是暗青色的,边缘有些磨损,却被保存得极好。封口处没有火漆,也没有署名,只有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像一根安静缠绕的线。

“替我把这封信交给一个人。”

琴音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谁?”

“一个叫闻笙的女生。”

男人道。

“闻笙?”

琴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很陌生。

她完全不认识。

“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

琴音愣住。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能在群英会。”

“但,也许不在。”

“因为走火入魔,我的记忆,其实已经非常混乱了,需要你帮我找找。”

琴音低头看了看那封信,随后又看了看眼前男人温柔的眼神。

她能感觉到,这封信很重要。

重要到他保存了这么久;重要到他愿意以“收徒”为代价,将它交给一个刚刚见面的自己。

可她也因此更不敢轻易接下。

“信里面写了什么?”

“你不能看。”

“因为那是写给她的。”

男人答得很简单。

琴音沉默下来。

这句话反而让她想起刚才那本书。

那不是她的东西。

她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替别人决定它的去处。

同样地。

这封信如果真的属于另一个人,她也不该擅自打开。

琴音看着信封许久。

“我可以替你送。”

她终于说。

“但如果我找不到她,或者她不愿意收,我也没办法。”

“可以。”

男人点头。

“只要你尽力亲手交给她就可以。”

琴音这才慢慢伸出手。

信封落进掌心时,比她想象中轻得多。

轻得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琴音却觉得,自己接住的像是一段很重、很久远的旧事。

男人看着她将信收好。

“这两件事。”

“不是要你现在去做。”

“也不是要你今天就向我承诺一切。”

琴音抬起头。

男人继续道:

“若你最终决定拜我为师。”

“到那时,你再决定,要不要真正答应我。”

琴音怔住。

“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男人说。

“我不需要一个因为害怕,才仓促拜师的人。”

“更不需要一个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对我许诺的人。”

琴音忽然不知道,该怎样看待眼前这个人。

他明明强大得可怕。

明明能在她跳进禁水前把她接走,明明知道这座山里太多她不知道的事。

明明能轻易替她决定去留。

可他却把选择留在了她手里,对这么弱的自己仍如此亲切。

甚至作为拜师的条件,也没有要求她此刻就答应那两件事。

他只是把一封信交给她。

把一个可能很远、很难、也很危险的未来,摆在她面前。

然后把选择留给她自己。

琴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

又抬头看向他。

“我现在不能叫你老师。”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也不能保证,我一定会找到群英会的秘密。”

“我知道。”

“更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闻笙。”

男人沉默片刻。

“我知道。”

琴音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但我可以先把信收好,我会尽力去做。”

“如果有一天,我遇见她。”

“我会亲手将信交到她的手里。”

男人看着她。

那张始终很安静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他说。

“这就够了。”

地底空腔里,晶石散出的微光静静落下。

琴音把那封信放进背包最深处。

和羊皮地图、那本曾为她发过光的书放在一起。

男人转过身,朝空洞另一侧的一条狭窄石道走去。

那条路很窄。

却是干燥的。

没有河。

没有水线。

走出两步后,他停下来,回头看向琴音。

“至于拜师的事。”

“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回复我。”

琴音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又抬头看向那条陌生的石道。

她仍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救自己。

可她知道。

自己现在没有退路。

「他要是离开了,恐怕我还是会立即遭遇危险。」

琴音想着,于是抱紧背包,迈出了第一步。

“我可以先跟着你吗?我还不是你的徒弟。”

她说。

男人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好,那就先跟着我。”

“我这一阵也碰到了很多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我还想请教你。”

男人转过身,先一步走进那条干燥狭窄的石道。

琴音抱紧背包,停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她仍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跟上的,究竟是一条离开险境的路,还是另一场更深的试炼。

可身后那条不能触碰的河,已经被黑暗彻底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