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琴音继续追问,男人已经淡淡补了一句。
“有我在身边。”
“你现在不必担心它。”
他说得很平静。
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琴音却没有立刻放松。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在自己落下时接住她,也不知道他究竟凭什么说出这样一句话。
可不知为什么。
听见“有我在身边”三个字时,她原本绷得发疼的肩膀,还是极轻地松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她又重新警惕起来。
“你是谁?”
琴音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琴音仍旧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脸,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却透着一点不正常的苍白。
“先告诉我。”
男人反问。
“你叫什么名字?”
琴音犹豫了一下。
“琴音。”
“琴音。”
男人低低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名字很好。”
琴音没有因为这句夸奖而轻松。
「救命有点尬聊!」
她仍旧看着他。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男人抬起头。
那一瞬间,琴音终于看清了他一点轮廓。
他眼底有一种疲惫感,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你可以先叫我……”
他停了停。
“师傅。”
琴音愣住了。
“师傅?”
“嗯。”
男人看着她,语气依旧很平静。
“不是你学校里的老师。”
“是能教你一点东西的人。”
琴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立刻响应,也没有顺着这个称呼叫出口。
经历了刚才那只鸟,经历了河水,经历了从空中落进这片地底空腔的事,她已经很难再把任何突然出现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
“你为什么要教我?”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你刚才为什么不把书交出去?”
琴音怔了一下。
“因为它不是我的。”
“只是这个原因?”
琴音低下头。
她想起那只生物说的话。
也想起自己站在河边时,明明害怕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没有把送书的人推到危险里。
“还有因为……”
她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书的主人和那只鸟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如果我为了活下去,就把他非常重要的东西交出去,或者把他骗到危险里……”
琴音停了一下。
“那我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面对他。”
男人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
琴音抬起头,声音仍旧不大,却一点点稳了下来。
“我不是不怕死。”
“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我害怕,就让别人替我承担后果。”
地底空腔里很安静。
许久。
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却不是嘲讽。
“你刚才跳进河里,也是在想这个?”
琴音的脸微微发白。
她想起自己从河岸跃出去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我只知道,如果留在那里,恐怕它会用其他手段对付我,逼我答应它的条件。”
“可我不想用别人替我换路。”
男人望着她。
“你不是勇敢。”
琴音一怔。
男人的声音很轻。
“真正不怕的人,不会在起跳前闭眼。”
“你只是宁愿自己去赌一条不知道会通往哪里的路,也不愿意拿别人替你挡路。”
他顿了顿。
“这比勇敢更难。”
琴音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却像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抬起手。
那只手没有碰到琴音,只是在她额前很近的地方停了一下。
“琴音。”
琴音没有回应,继续听着。
“你愿不愿意,跟我学一点真正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我想收你为徒,主要是因为我已经时日无多了,我不想我的一身本领无人传承。”
琴音的呼吸微微一滞。
“跟你学?而且为什么你这么厉害,会时日无多了?”
“用你可以理解的话,是因为我修炼时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了。”
“你可以慢慢学着,不再把活下去的希望,全押在一枚随时可能被夺走的按钮上。”
“也不必总是等着别人来救你。”
“更不必只靠别人留给你的书。况且……”
男人思索了一会,没有说下去,只是继续补充着:
“也不靠一次说不清来处的好运。”
男人的眼神很静。
“是靠你自己。”
琴音看着他。
那句话让她有一瞬间心动。
不是因为他承诺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而是因为她刚刚失去了红色按钮,刚刚只能抱着一本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书,刚刚在最害怕的时候,连退路都没有。
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太弱了。
弱到只能等待别人救她。
弱到连身边的人为什么盯上自己、为什么替她挡下危险,她都没有资格弄明白。
可琴音还是没有马上点头。
“为什么是我?”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因为你有天分。”
“因为你能在不该看见的时候,看见一些东西,能找到通往成功的路。”
琴音心里微微一动。
「玄宸曾说过的,异感者,吗?」
男人却没有继续解释。
“最重要的是,”
他缓缓收回手。
“你知道什么不能做。”
“这一点,比天分难得。”
琴音沉默下来。
男人看着她,终于将话说得更容易理解了一些。
“如果你愿意跟我学。”
“我会教你离开这里的方法。”
“也会教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该怎样不靠运气活下来。”
琴音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么,代价呢?”
男人沉默了一会,没有因为她的警惕而不悦。
反而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一句。
“当然,我不白收徒弟。”
他说。
“若你真的决定拜我为师。”
“我需要你替我做两件事。”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两件并不急于立刻兑现的事。
琴音却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什么事?”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空洞的墙壁。岩缝间的微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