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0章 魂石

野花满山村 三杯鸡

石秀点头。

她点得很重,灰白的头发跟着颤。她擦了擦脸,转过身去灶上端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端过来放在桌上。

“你吃不了。可你闻闻。”

陈平坐下来。

他低头看那碗面。

面凉了,汤凝了。

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

石秀坐在对面,看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碗凉透的面。铺子外面,太阳偏西了,街上的喧闹渐渐平息。

有人从铺子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坐在桌边,什么都没说,走了。

陈平坐在那儿,想起温酒留下的帛书。魂石。赵老蔫。镇上。他抬起头。

“婶子,赵老蔫搬哪个镇上了?”

石秀想了想。“清河镇。往北走,百十里地。”

陈平点头。

清河镇。

他得去一趟找魂石,然后养林依。

然后回来。他低头看心口的铜环,林依的魂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缩着。

他攥了攥铜环。还有七成。

他得去找。

陈平天没亮就出发了。

走之前他坐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把林依的魂从铜环里引出来,用丹田里的灵气裹了一遍。

温酒留的修为还剩大半,他不敢一次用完,只匀了一小缕出来,慢慢地、匀匀地渗进林依的魂里。

林依的魂在他掌心里暖了一点,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银灰,像月光透过薄云的颜色。

她在掌心动了一下,很轻,可陈平感觉到了。

他把她收回铜环,贴着心口放好。

石秀站在灶台边看着他。

他昨晚跟石秀说了,要去清河镇找赵老蔫。

石秀没拦他,只是天没亮就起来,烙了两张饼,用布包了塞在他怀里。

“路上吃。”

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不了也拿着。”

陈平把饼揣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石秀站在灶台边,灰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银丝,背弯着,手扶着灶沿。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平朝她点了一下头,掀开帘子走了。

清河镇在北边,一百多里地。

陈平一路走,猴脸远远跟在后面。

林子密的地方,猴脸在树上荡;路宽的地方,它在路边的沟里窜。

陈平的魂体凝实了大半,脚程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从早上走到傍晚,歇了两回,走了七十多里。天黑的时候他在一个破庙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到了清河镇。

清河镇比青山镇大些,街面也宽些,铺子也多。

陈平在镇口站了一会儿,找了个卖茶的老头打听赵老蔫。

老头想了想,指了指南边:“赵老蔫?你说的是那个跑活路的赵老蔫?他住镇南头,靠河边那排房子,倒数第二间,门口有棵歪脖子柳树。”

陈平谢了老头,往镇南走。

走到河边,果然看见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最里头那间门口有棵歪脖子柳树,柳枝垂下来,快扫到地了。

门虚掩着,门口堆着些破筐烂篓,墙根底下蹲着一只瘦猫,看见陈平来了,弓起背叫了一声,跑了。

陈平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找赵老蔫。”

里面静了一阵。

然后门开了。一个老头站在门里,矮矮的个子,干瘦,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得像干核桃。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趿拉着一双烂布鞋,眯着眼打量陈平。打量了两眼,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你……你是人是鬼?”

“是人。”陈平说,“赵叔,我是陈家村的。陈平。”

赵老蔫眯着眼看了他半天。“陈平?陈乾坤家那个傻蛋陈平?”

“是我。”

赵老蔫愣了一阵。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进来吧。”

屋子不大,一张炕,一张桌,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半碗咸菜和一个啃了一半的苞谷饼子。赵老蔫把椅子上的杂物扒拉开,让陈平坐。

自己蹲在炕沿上,从腰里摸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