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攥着玉片。

玉片在他掌心里发烫。

他低头看石匣。

石匣上的符文在玉片靠近的时候全亮了，匣盖轻轻弹开，里面放着一卷帛书。

帛书展开，密密麻麻的字，是温酒的笔迹。

“陈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没了。第九层的虚空里，我碎了魂。可我在下界留了东西。这口石匣里封着我一半的修为，用林桂花的命引封的。我分了一半魂给林依，一半修为留给下界。你找到这儿，说明你活着出来了。你把修为拿去。把林依的魂养回来，把严琳的傀儡重新撑起来。还有，林桂花……”

字迹在这里顿了一下。

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像是笔停在那里很久。

“林桂花把她的命押在石匣上。她说她信你。她说你一定会来。你来了，她的命就还在。匣子开了，她的魂就能走。你带她走。”

陈平的手在抖。

他转过头看林桂花。

她还在笑。

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可她在笑。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像在药巷院子里等他回来时那样坐着。

陈平把玉片贴在石匣上。

石匣里涌出一股极浓极暖的灵气，顺着他的掌心灌进经脉，灌进丹田，灌进他每一寸魂体。

他感觉到自己在变实，在变厚，在变强。

右手那两根手指的轮廓在恢复，左胳膊上的裂口在收拢，丹田里的灵气从一缕变成一股，从一股变成一汪。

他在恢复。

温酒留给他的修为，一半的修为，全灌进来了。

他撑着地，喘着气。

眼泪砸在石地上，碎成更小的雾。

他抬起头，看着林桂花。她的魂淡得几乎融进了暗间的光里，可她在笑。

她在朝他点头。

很轻很轻地点头。

然后她散了。

从脚底开始，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成光，融进暗间里，融进暖金色的光里。

陈平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石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桂花嫂子。”

光散了。

暗间里只剩石匣，只剩那卷帛书，只剩他一个人。

心口铜环里的林依在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陈平慢慢站起来。

他把帛书收好，把玉片揣进怀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全回来了。

魂体凝实了大半。丹田里的灵气在转，转得很稳。

他走出暗间。

墙上的符文暗了下去，那道裂缝慢慢合拢，合得不留痕迹。

废观里恢复了黑暗。

可陈平站在黑暗里，觉得心口很暖。

铜环里林依的魂在跳。

他丹田里的灵气在转。

他怀里揣着玉片。

他手里攥着那卷帛书。

猴脸蹲在石阶下，看见他出来，歪了歪头。陈平低头看着它。

“找到了。”他说。

猴脸“咕噜”了一声。

陈平抬头看天。

天边已经泛白了，晨光从东边渗出来，照在废观的残墙上。

他转过身，朝林外走。

他得回青山镇。

把林依的魂养回来。

把严琳的傀儡重新撑起来。把温酒留的东西用好。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实了。

身后，废观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暗间的门已经合上了。墙上的符文隐在墙皮里，再也看不出痕迹。林桂花散了。可她走的时候在笑。

陈平走出林子，走上土路。

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凝实了大半的魂体上。他深吸一口气，吸进肺里的是下界的土腥味和草汁味。

他活着回来了。

陈平从清虚观出来之后，没急着回青山镇。

他找了个背风的林子，坐下来，把温酒留的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帛书上写的清楚，温酒把一半修为封在石匣里，就是给他养魂用的。

他体内的修为恢复了大半，魂体凝实了，可林依的魂还是太弱。

帛书上有一段话，陈平看了三遍：“魂养魂，修为为辅，魂力为主。吾留此物，可养三成。余下七成，需寻下界散魂之物补之。何处有，吾不知。问林桂花。她若不在，问陈乾坤。”

陈平把帛书收好，坐在林子里想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