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9章 护你

野花满山村 三杯鸡

石秀的嘴唇在抖。“王三爷,您再宽限一个月。就一个月。”

“一个月?”

王三爷往前逼了一步,“你拿什么还?你一个老婆子,守着个破铺子,一年能挣几个钱?你拿命还?”

他伸手去推石秀。

手刚伸出去,被人攥住了。

王三爷一愣,低头看。

一只半透明的手攥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着淡,可攥得死紧。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陈平站在他面前。

魂体淡薄,可站得很直。他比王三爷矮了半个头,可王三爷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凉。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可就是那种没什么表情,让王三爷心里发毛。

“你谁啊?”王三爷的嗓门低了些。

“她侄子。”陈平说。

王三爷又挣了一下。

还是挣不开。

他后面那两个混子想上来,陈平另一只手抬起来,朝瘦高个的胸口推了一下。

他没用力,可瘦高个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摔在石板街上,棍子脱手滚了老远。矮胖子吓得退了两步,不敢动了。

王三爷的脸涨红了。“你敢动手?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陈平说,“也不想知道。我就问一件事。她欠你多少钱?”

王三爷盯着他,喘了几口粗气,手腕还被攥着。他挣了三次,三次挣不开。他终于放弃了,嗓门降下来,可语气还是硬的。

“连本带利,十五两。”

陈平回头看石秀。石秀站在灶台边,低着头,手指攥着围裙。她的肩膀缩着,灰白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婶子。”陈平喊了一声。

石秀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哑。

“你陈叔那年得了疫病。

看病要钱,抓药要钱。

家里的积蓄花光了,我把地也卖了。

后来实在没办法,跟王三爷借了五两。利滚利,滚到十五两。三年了,我还不出来。”

陈平看着石秀。

她站在灶台边,瘦小的身子缩着,围裙上沾着面疙瘩和油渍。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的脸在灶膛的余火里映得忽明忽暗,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陈平转回头,看着王三爷。

“十五两。”他说,“我给你。”

王三爷愣了一下。“你给?你一个……”他把“鬼”字咽了回去,改了口,“你拿什么给?”

陈平松开他的手腕。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块玉片。

温酒留给他的玉片,暖的,润的,上面刻着“锁”字。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可它是温酒的东西,是上界的东西。他攥着玉片,犹豫了一息。然后他递出去。

“这个。”

王三爷接过去。玉片入手温热,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变了。他跑活路出身,后来放贷,见过的东西不少。这东西的质地、手感、刻工,不像下界的东西。他攥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一眼陈平。陈平的魂体淡薄,可站得笔直。那双半透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看得他后脊梁又开始发凉。

王三爷把玉片揣进怀里,退了一步。

“两清了。”

然后他转身,带着那两个混子走了。

瘦高个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街上的人站在两边,看着他们走远,谁都没吭声。

陈平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王三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转过身。石秀还站在灶台边,肩膀在抖。她抬起头看他,眼泪从皱纹里往下淌。

“傻蛋,你那东西……”

“不值什么。”陈平说。

石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伸手想抱他,又穿过了他的魂体。她收回手,站在他面前,灰白的头发散着,眼泪糊了满脸。

“你陈叔要是知道你回来了……”

她说不下去了。

陈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想起陈乾坤。

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村长,那个嗓门大得全村都听得见的汉子,那个在他走之前拍着他肩膀说“傻蛋,活着回来”的人。

他没回来。

他陈平晚了二十二年。

陈乾坤死了,石秀一个人扛了三年。扛到今天,扛不住了,他回来了。

“婶儿”陈平说,“以后我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