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云没躲。
她手腕一翻,剑身贴着那爪子往上一撩。剑锋过处,冰蓝色的光痕在空中滞留了一瞬——就这一瞬,那爪子的动作突然慢了半拍,像是冻僵了。
剑刃切进手腕,没遇到多少阻力。断手掉在冰砖上,指头还抽搐了两下。
可那人连哼都没哼,另一只手又抓过来。
楚冰云后撤半步,剑尖点地。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冰原的风灌进肺里,冷得扎人。但在这股冷意深处,她感觉到某种更古老、更沉寂的东西——像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又像是地底深处那些从未见过天日的寒脉。那是三天前,在时空裂隙前生死一线时,她恍惚间触到的一丝明悟。
剑身开始结霜。
不是水汽凝成的白霜,而是从剑脊内部透出来的、晶莹剔透的冰晶。冰晶顺着剑纹蔓延,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再睁眼时,她瞳孔里映出一片冰蓝。
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蓝色的弧光,薄得像初冬湖面的第一层冰。弧光掠过那人的脖颈,继续向后飘去,又划过第二个刚刚冒头的袭击者的胸膛。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息。
然后,第一个人从头到脚,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壳。冰壳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乳白色,像冻了千年的河冰。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凝固在墙头上,成了一尊冰雕。
第二个人的胸膛被弧光扫过的地方,冰晶从伤口向内疯长。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蔓延的白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就向后仰倒,摔下墙头时碎成几大块——断面光滑如镜,不见一滴血。
墙头上一片死寂。
连风都好像小了。
“冰……冰魄剑意?”星泉喃喃道,眼睛盯着楚冰云手里的剑。
楚冰云没答话。她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虚。就这么一剑,丹田里的真气被抽走小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墙下扬了扬下巴:“别愣着,还有二十多个。”
这一剑镇住了场子,也点醒了众人。岩烈在西墙那边吼了一嗓子什么巫族土话,带着几个汉子直接跳下墙头——三丈高,落地时冰面砸出裂痕,但他们膝盖一弯就卸了力,抡起斧头砍刀就冲进人堆里。
墙上的弩箭也重新装填,这回学乖了,专瞄腿脚射。中箭的倒地挣扎,被岩烈他们挨个补刀。
楚冰云没再出手。她拄着剑站在墙头,看着下面的混战。冰魄剑意厉害是厉害,但消耗太大,她得留着真气应付变故。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最后倒下的那个袭击者,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如果那张扭曲腐烂的脸还能看出年纪的话。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冰层,一点点往前爬,眼睛死死盯着堡垒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含糊的音节。
岩烈走到他身后,举起斧头,顿了顿,还是劈了下去。
斧刃卡在脊椎骨里,拔了两次才拔出来。
风卷着雪沫子,把血腥味冲淡了些。墙下横七竖八躺着三十来具尸体,有的已经冻硬了,有的还在微微抽搐。岩烈带人挨个检查,确保每个都死透了。
星泉下了墙,蹲在一具尸体旁,用短刀挑开破烂的衣襟。胸口皮肤上,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最密集处已经凝结成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粒。
“浊气结晶。”她用刀尖撬下一颗,放在掌心。晶粒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内部似乎有暗流在缓缓转动。“这些人……不是自愿来的。看他们来的方向,是混沌祖源的西南边缘。那里应该有个浊气泄露点,他们是被泄露的浊气侵蚀,失了神智,本能地往有生气的地方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