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外围狱卒

陈老六把这话转告给了陆承洲。陆承洲来医疗站时,顺子正缩在墙角啃麦饼。陆承洲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多问,只说外面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透透气。顺子看了他一眼,没动。陆承洲就陪他坐了一会儿。后来顺子自己开了口,声音很小。他说雾来的时候他躺在靠窗的木板上,听见海边有沙沙声,像很多人在说话。他爬起来看,海面上白茫茫的,雾里伸出好多细条,浅灰色,又软又长,尖端裂开,里面是一圈小口。那些东西伸到岸上,沿着屋墙爬,从窗缝里挤进来。他看见爹娘被那些细条缠住嘴和鼻子,人就不动了。他躲在被子里,后来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完这些,把头埋进膝盖里,不吭声了。陆承洲拍拍他的肩,说以后这里没人能让那些东西进来。顺子没抬头,只说“它们还会来”。陆承洲说那就让它们来不了。

陆承洲从医疗站出来,天已经暗了。他走到东边矮墙下,哨兵正在换岗。他站了一会儿,让哨兵往东边多投了两支火把。秦昊从兵营方向过来,手里拿着一截烧了一半的细木条。他说这木条是从顺子家窗框上取的,上面有东西。陆承洲接过来看,木条表面有一层很薄的灰膜。秦昊说那灰膜在火光下会微微发亮。陆承洲把木条凑近火把,果然看见灰膜上有极细的纹路,像活的。秦昊说这些细条和河湾网上的粘液成分一样,是同一类东西。只是更小,更轻,能飘在雾里。它们可能不是完整的生物,是某个大家伙散出来的触须。

陆承洲问你确定是触须。秦昊说不能确定。但顺子描述的形态和雾里那些影子都对得上。它可能是一种能在雾状和实体之间切换的东西。陆承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它没走,它是在找吃的。”秦昊点头,说东边海岸不能再住人。陆承洲说已经通知了,但不一定管用。秦昊说那就把东边沿岸设为禁区,由联盟巡防队定期驱离。陆承洲说行,明天让铁牙调一队人跑东线。

第二天一早,铁牙带人去了东边。阿七和韩素也跟去,巡防队沿着海岸线从青草沟一直走到浅河以南,把还留在海边的人全劝了回来。包括那个当初说海雾是神气的人家。陈老六领着人挨个敲门。那户人这次没吭声,收拾了东西就往西边去了。

东边海岸正式列入了联盟巡防范围。宋义在浅河入海处和更南边的断崖上各设了一个固定哨,每天两班。温岚配了一些避雾药包,给哨兵带在身上。沈雨泽又把铁网改成了预警线,挂在旧河湾边上,只留木桩和细绳,绳上系着小铃铛。晚上若雾过来,铃铛会响。韩素让弓兵沿河练夜间射击,箭头包了驱雾布,不求杀伤,只求惊退。江岩带人把沿海几处洼地都填了,说是防着雾里带来的水汽积在低处。方远则从埋骨荒原赶回来,说小穗这两天总想起海边的事,夜里睡不踏实。温岚给他把脉,说小穗能量正常,只是情绪容易被东边的波动影响。方远就每天傍晚带着小穗去矮墙上吹风,说这样它会安静些。

东边没有再起大雾。海上有时还泛白,但离岸远,雾也不上岸。秦昊每天把游商送来的海况消息记下来,发现白雾一直在往南移,慢慢靠向沉雾海旧界。他说这东西像是回老家了。众人松了一口气,但秦昊没把档案合上。他在东区地图的东南角又画了一道小圈,写了三个字:“雾回处。”

平静了大约半个月。方远的新一茬速生麦出了苗,长得齐整。他抽空去西边送了一批封穗麦种,教西边的牧民把地耕出来。西侧三个领地渐渐有了点种地的样。季寻回温泉群住了几天,翻土已经肯靠近山口外围,只不再往深里走。外围狱卒在离山口更远的石壁上重新拓了一面符文墙,旧墙也没毁,用碎石堆起来,做了标记。秦昊让苏哲把两面墙上的内容分别译出,存在北区档案里。

一天夜里,东边青草沟的巡防队听见海里传来很长的回响,像鲸鸣又像风钻地洞。那声音持续了半炷香工夫,随后海面上亮起一片绿光,在雾里泛出磷火色。哨兵叫醒了陈老六。陈老六披衣去看,说这是海里的死藻在发光。他年轻时见过,但没这么大。那绿光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南漂,像一条光带。第二天天亮后海面上很安静,连浪都小。巡防队在滩上发现了几条死了的细长鱼,眼睛蒙着灰膜。陈老六说,这雾里的东西可能走了。他说海有海的规矩,它把带出来的杂物吐在滩上,自己缩回深处去了。

陆承洲得到消息,让巡防队再盯三天。三天里东边海上都没有异动。秦昊把东边的档案合上,在最后补了一行:“暂定已回沉雾海旧界。仍保持沿岸巡防,不撤哨。”

东边刚静,北边又来了事。季寻从温泉群传回消息,说山口外的冰层在裂。翻土从山口外退回温泉池后就不肯出来,整只沉在水里,只留角尖。外围狱卒说北边的地底空腔开始收缩,山口会往北吸气,能听见呜呜的响。季寻说他们最好有人过去看一下,但不要太近。秦昊和陆承洲商量后,让宋义带两个猎人再往温泉群走一趟,去山口外侧远处用观测镜看。宋义第二天就出发了。

宋义到了温泉群,先和季寻碰头。翻土还泡在水里,哼哼声都听不见。外围狱卒指了指山口方向,说响了两天了。宋义和猎人爬上一处侧坡,离山口半里远,用观测镜看。山口被风沙裹着,灰蒙蒙的。他看见山口的岩石上结了一层白霜,在风里不掉。风是往山口里灌的,飞灰和小石子全被吸进去。他放下观测镜,说那山口在吸气,地上都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