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豪道:“快去赶考!”
刘金吾拍桌叹道:“正是,唉!这老太太也真是糊涂,多半是三国戏看得多了,竟学人上吊,以绝子之念【娴墨:是戏迷的话,凡事都能在戏上找根据】,可是她就沒想想,这样一來,儿子还能去考么,结果梁伯龙大哭三日,治丧理丧,又守孝三年,这三年他熬得哀毁骨立,可是其志不堕,反而弥坚,第三次又來考试,一路顺风顺水,顺利进了考场,一看考題,正是自己最拿手的,不禁大喜,料想这回不但考得上,而且定能夺得头名,可是他连年守孝,日哭夜哭,身子已然熬得极虚,这一高兴过度,竟然便昏倒了,末了大家交卷,他那还一个字都沒写!”
常思豪听得哭笑不得,觉得此人真是倒霉到了极点,而且霉得出奇,好像老天在特意与之作对一样,和他一比,程允锋那三次科考失败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
刘金吾道:“他十年读书,十年守孝【娴墨:非梁辰鱼一人命舛,千古多少文人皆如此,是文人可怜处,更是可笑处,冷暖唯其自知也,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都是混蛋话,谁让你非读书、非考试了,】,青春尽逝,父母皆亡,又名落孙山,人到中年,连家室都沒有,心中难过,是可想而知的了,从此心灰意冷收拾回家,不再赶考,花钱建了个大屋,置酒食于其内,邀得一帮天南海北朋友、三山五岳豪杰,不管文人墨客还是道士和尚,只要投缘对性,便当知己亲人一般,大家在一起击剑玩乐,吟咏文章,好不热闹,后來家财渐尽,便又四处闲游访友,足迹遍及大江南北黄河两岸,结识了曲圣魏良辅,这才拜师习昆腔,几年间得尽其妙,甫一登台演出,惹得四方轰动,传开盛名,到各地演出,皆是场场爆满,也算是大器晚成,只是听说近年來他都在江南,沒想到独抱楼竟能将他请來,京师的戏迷这下可有福了!”
常思豪点头,他对戏曲本身兴趣不大,倒是对这班主很是好奇,不知此人为何对秦浪川如此仰慕,居然会为他写戏词來唱,眼瞧刘金吾哼着刚才的曲调,回味咂嚼,如醉如迷,不觉好笑,说道:“既然难得一见,咱们便到后台去拜会一下如何!”
刘金吾登时眉开眼笑,搓手道:“原來您也有兴趣,我这心里琢磨,还沒敢说,本來是我來陪您,却只顾自己高兴,反倒像是您在陪我了!”
两人來至后台,拉住一侍者询问,说道要拜访梁伯龙先生,听侍者说戏班子正在卸妆,便在一边更衣间出口处相候,此时前台上已换了一班歌女,怀抱琵琶正自吟唱,一个个桃臀满座,纤腰细颈,耳垂滴玉,鬟髻钗封,背影里别有一番好看,二人正注目观赏时,忽听身边有人问道:“请问梁伯龙先生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