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7

假面 茉朱

杨畅吓得没敢再闭眼,抱着被子就跑出了房间。出门的时候放低了声音,已经半夜了,他也不想搞得大张旗鼓。

韩江的睡眠其实并不深,有动静他已经醒了。只是听着杨畅悉悉索索的,不知道该对他说啥,所以没有睁眼。

当晚,杨畅在客厅另一边的沙发上,蜷了一夜。躺到沙发上以后,杨畅突然就踏实了。韩江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脑海里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没有出现,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韩江就起来了。他看到睡在另一边沙发上的杨畅,心情复杂。他能怎么做呢?昧着良心,附和杨畅说楼上就是有鬼吗?

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其他安慰人的话,他更不会说。

可是看到杨畅害怕到不敢一个人睡,韩江还是有些自责。但他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自责。他们的关系原本就该止于“替身计划”,迟早有一天会一拍两散,不该再投入什么其他的感情在内。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杨畅,心中百转千回。

杨畅似有感应,一下就醒了。他清醒得很快,马上想起了昨晚上韩江的态度,再看到韩江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边上,一句话都没有,也气鼓鼓地不肯主动搭话。两个人吃了一顿少言寡语的早餐。

吃完饭,杨畅给自己倒了一杯贵腐酒。

贵腐是他的最爱,这是一种被贵腐菌感染过的葡萄酿造的酒,它的产生纯属偶然。因为形成条件苛刻,因而十分珍贵。酒体金黄,香味复杂,口感丰富。就产地而言,比起法国苏岱,德国莱茵高,他更爱的产地是匈牙利的托卡伊。

苏岱的贵腐过于甜腻,莱茵高则产量太低,托卡伊的酸甜平衡最讨他喜欢。

这个产区的贵腐酒,除了酒庄和年份的区别外,还以“篓”为标记来区分酒的好坏。篓是指葡萄框,一筐约为25公斤。使用了多少篓葡萄来酿造,就标记为几篓。现行的标记法是从四篓到六篓不等。在这之上,还有更高级的“阿苏精华”。

贵腐酒因为“好喝”,很容易让人忽略其酒精浓度,引人贪杯,最后醉得一塌糊涂。事实上,贵腐酒的酒精含量比一般的葡萄酒更高。

韩江第一次喝贵腐酒,因为觉得甜甜的很好喝,一个人喝掉了一瓶托卡伊五篓,导致不省人事,长达一天。

从此以后,韩江对贵腐酒绕道。他实在不喜欢大脑昏沉,不受控制的感觉。杨畅乐得独饮,毕竟好酒难求。

如果杨畅的酒量是100分,那韩江只有2分。

大清早的,杨畅端着酒杯坐在窗边。对面小区的楼房在不远处,但并不完全与他们这栋平行,对视线的影响不大。窗外能看到c城著名的芙蓉河,河边有大面积的绿地公园。

人的观感完全受环境影响。无论昨天晚上感到何等恐怖,太阳一出来,阴霾就会散去,人也觉得一切如常。

“我出门一趟。”韩江收拾完桌子说道。

“去哪儿?”杨畅条件反射回答,破了自己不想理韩江的功。

“去见李凌云。”

——————

因为韦一怡的案子,韩江又见到了李凌云。

他跟李凌云已经四五年没见了,没想到李凌云现在已经当上了刑警队长,更加成熟有魄力。

李凌云的父亲开拳馆,是个国际有名的搏击大师,也是韩江爸爸的好友。李凌云加入警局以后,成了韩江爸爸最得意的门生,与韩江全家关系都相当不错。那些年,韩江还常常到李家的拳馆学习搏击术。从各种意义上说,李凌云都是他亦师亦兄的朋友。

只是后来,生活轨迹的变化,他们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加上韩江他爸前些年急流勇退,回家养花养草,双方来往也就逐渐减少了。

这次机缘巧合再遇到李凌云,被他邀请去拳馆,过往的人事如潮涌来。从李凌云到杨畅,周遭的很多事情都在推动着韩江,要他从封闭的世界中走出来,去直面过去的人和事,也直面当下的生活。

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命运之轮,在停了很久之后,终于吭哧吭哧,重新转动起来了。

李家的拳馆就开在c城市中心,一间商场的六楼,类似健身房的地方。韩江到的时候,李凌云正在等他。看到韩江进来,李凌云亲自过来招呼。

“新发型好多了。”李凌云扫了一眼韩江说道。

几年过去,如今的前台小妹没有一个认识韩江了。满是物是人非的味道。

等韩江换好衣服,李凌云和韩江找了个擂台。当初韩江和李凌云还能互有胜负,可这次打下来,韩江几乎处于完全的劣势。

“再来。”韩江不肯认败,让李凌云继续。李凌云知道韩江的水准,也不轻敌,沉着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