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深藏的过往

探夜人 二逼癌细胞

有个人的头挡在了男人脚边,男人毫不躲避,踩碎了那人的鼻骨。

杨磊想叫,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跑,脚却僵硬着动也动不了。眼泪从他稚嫩的眼睛中大滴大滴地流下,男人站在他面前,沉默着捡起了地上一根尚有余液的针管。

相对无言。

许久,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生硬地拉起了他的胳膊,拽得他踉跄了一下,他于是不慎踩到了锋利的石块。皮肤顿时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渗了出来,疼痛打破了某种平衡,与此同时,尖叫一下冲破了他的喉咙。

——即使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即使他已经成为警察,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刑警大队队长,恐惧仍悄然蛰伏在他的骨髓之中,等着这种毒品的名号再度响起时,一切就如同深埋地底的尸骨,被大刀阔斧地翻了出来。

紧接着,没过多久,肖子又举报说他见过一个男人——左眼上有疤,年纪四五十的样子,长期出没于几克拉酒吧,兜售着一种名叫“迷幻”的“药物”。他总是很沉默,不说话,笑起来嘴是歪的——描述与回忆重合,出于某种莫名的情绪,在把他曾经的伤口揭开给局里当做线索之前,他下意识地就想来这里看看。

但现在,让他眼神复杂的并不仅仅是这些——他在这个酒吧看见了张楚云。

张楚云和平时不太一样,他一身黑衣,穿得低调又普通,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了漂亮的脖颈,而被誉为温柔似水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明明嘴角是勾着的,表情却带着奇异的嘲讽。

他慵懒地靠在桌沿上,一条腿伸长,另一条腿蜷着,以动作而言大概在和什么人说话,但对面那个人被挡得很严实,看不清长相。

杨磊皱着眉,他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张楚云身上被剥离了,他不再给人一种呆头呆脑的感觉,反而像一把锋利的、出鞘的刀。

染过血的那种。

哪怕张楚云冲着毒贩开枪时,杨磊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站了起来,想走过去打个招呼,然而刚迈开一步就猛然被别的东西吸引了目光——落地窗外有辆车很没道德地在市里打了远光灯,在路口转弯处晃了他一下。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一个穿着送外卖的衣服,背着外卖箱的男人恰好低着头匆匆从几克拉酒吧门口的对街走过。

这条街是步行街,很窄,杨磊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很普通的青年——城市中随处可见这样匆忙的身影,运送快递和外卖的工作人员在城市的血管中穿行得总是很急,他们没有时间停留,忙碌得像一只只工蜂。而杨磊直直地看着那个人,不知为何,突然脑子一热冲向了酒吧门口。

“客人!!给钱呀!”酒保一时不查,被杨磊冲出了吧台,立刻急得大叫了起来,“保安!!来人——”

酒吧因这一声巨吼混乱了,门口的保安“唰”地拦了上来,杨磊也顾不得解释,掏出口袋里的钱包扔在地上,吼着:“自己掏要多少!!”

他冲了出去,为了不让对面发现自己在跟踪,狂奔在几克拉这面的街道上,一点点拉近和对方的距离。

这是一种近乎粗鲁的直觉:几克拉酒吧距离胜利宾馆不足三百米,男人身高大约一米八,刚才从裤子左口袋掏了手机,衣服上没挂胸牌,头上戴着帽子——就凭着这点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特征,杨磊几乎是费劲了力气迈步。他追着男人,脑中的线索一点点冒出:杀手有时会重返犯罪现场确保物证都被销毁;梯子右侧划痕,代表右手戴手表,很可能是左撇子;而胸牌没有挂上,这是外卖公司最近大力推行的要求;平时戴着帽子的人也是少数;最后——

车开过带起了一阵风时,他后背上的外卖箱剧烈的晃动了起来——里面是空的,但他行走的方向深处全是酒吧,没有外送餐馆。

他可能不是去拿外卖的。

就是这么粗鲁又没有道理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