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看出什么来?”
“寻仇倾向很重,”杨磊把手插进口袋,“你知道这种尸体代表着什么吗?”
张楚云摇摇头,杨磊也没卖关子,直接下了结论,“过度作案,通常代表着犯案人员精神极度不稳定或者对被害人有着极大的仇恨,杀死被害人不足以平息他们的愤怒,进而衍生出相当于虐尸一般的行为——”
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一下撂倒被害人这个一米七的汉子,才能疯狂殴打得四处都是喷溅的血液和脑浆。
杨磊几乎都能想到,出于某种原因,被害人打开了天台的门,走进了天台,然后后脑猛地一痛,他失去了知觉。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高高地举起凶器,狰狞地奋力砸下,一下又一下,伴随着粗喘和飞溅的脑浆,他骑在被害人身上,直到砸得血肉模糊为止。
一个仿佛黑夜中夺命的阴影一般的凶手。
“报告杨队,现场没查到明显的指纹,也没找到清晰的足迹,凶器是被抛弃在地上的一块板砖,但因为板砖的自身材质,即使凶手直接抓着板砖殴打被害人,我们可能也没有办法提取到有效指纹。”
“……”杨磊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被害人的身份查明了吗?”
“是,是市里的一户普通住户,名叫李达,35岁,住家距离这边只有10分钟的路程,我们早些时候已经通知了他的家属。”
“家属呢?”
“下面坐着呢。”
“认过尸体了?”
“嗯……”队员也叹了口气,“杨队,来的是被害人的妻子,她没等看到正脸就开始哭,腿发软,直往地下坐,拉都拉不住。”
被抛下的生者是可怜的。
两个人生活在一块儿,会生生地长在一起。先不谈结婚后多少年会失去爱情,有一种力量比爱情强大,它叫做依赖,叫做习惯。多少人的心已经不在家中人身上,但问他们愿不愿意脱离自己的家,很多人都不愿意。
家庭把他的成员揉成了一个整体,人是恋旧的,将自己和习惯撕扯开,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现场的勘察还在继续,目前来看,没什么能确认凶手的证据。没有指纹,没有足迹,皮屑和头发似乎也没什么可能。杨磊打算先和家属谈谈,但脸色不太好,几乎是面有菜色,张楚云上前两步,一下架住了杨磊的胳膊。
“我没事。”杨磊想把胳膊从张楚云的怀里抽出来,“这被人看见像什么话,怎么,我喝点酒还就是个林黛玉了?”
“没人看你。”张楚云一脸温和,语气却是硬,“你靠着我一会儿。”
“免了,你这个小身板,我怕把你压崩。”杨磊哂笑一声,“你家酒实在是太够劲,我真没想到,真是耽误事。”
“对不起。”
“都说了,这能怪你吗,我就是……”
“对不起。”张楚云打断了杨磊的话,一下别过脸去,“……我们先去看看家属吧。”
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表情是冷的,如他每一次离开办公室时的模样,剥离了无辜的面具之后,他就像个纯粹的兵器,但与往常稍微有些不同的是,他的眼神着难以名状的复杂。
x说,杨磊骗了他。
杨磊的父亲并不是一个警察,他的生父是失踪人口,失踪前是个自由职业者,大体工作就是家里蹲。x给张楚云看过那个人的照片,那人和杨磊同款长相,五官看着特别“正”,浓眉大眼,高挺鼻子,笑眯眯的,只是没有杨磊有精神,身材也纤瘦得厉害。
后来的继父也并不是一个警察,而是普通的工程师,是那种基层的,城市里各行各业一抓一大把的工程师,据说和杨磊关系不错,二人没什么矛盾,但也不算亲热。
两个“父亲”,和警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张楚云知道,杨磊七岁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家,跟着自己的母亲生活没多久之后,他的母亲就改嫁给了别人。他有两个弟弟,一个是继父带来的,比他小四岁,现在已经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另一个是同母异父的弟弟,比他小九岁,现在正在念大学,艺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