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飞快地过去,走访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在这个人流量奇大的西街,匆匆经过的人们无法在别人眼中留下片刻印象。杨磊有些烦躁,但又让人意料之外地冷静。他坐在一处被人的屁股磨得锃光瓦亮的花坛上,像是一座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杨队。”张楚云坐在杨磊身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支水,“喝水吧。”
杨磊沉默地接过水瓶,并没有动手去开。他皱着眉,盯着尸体被发现的那个墙角,墙角已经堆起了更多的垃圾,臭烘烘的汤水淌了一地。
“怎么了杨队?”张楚云见杨磊没有动手地意思,便把杨磊手上的水顺了回来,“啪”的一声拧开后再递回去,“一直看着那里。”
“没,我只是在想,”杨磊这次终于顺从张楚云无声的意愿抿了一口水瓶,“你说一个男人,什么情况下要杀一个女人?”
“情杀?”张楚云给自己也开了一瓶,“第一反应是这个。”
“犯人把被害者的尸体塞进了一个布袋子,本身就是遮掩形迹,可光这样不够,明明是奸杀,他还给被害人穿回了内裤,保持她最基本的体面,”杨磊回忆了一下尸体的状态,“说明他是认识被害人的,这是出于愧疚心态下,人们很容易做出的事。”
“熟人作案?”
“不如说,性侵案大多数都是熟人作案。”杨磊咧咧嘴,“女人们警惕的变态通常就藏在自己的身边,有时候那些人还会慈悲一下,赏尸体一条内裤,一件胸罩,或者干脆把尸体的脸盖住,别把死去那副丑样暴露在人间。”
“那有什么用呢?”张楚云笑笑,“人都死了。”
“有啊,帮助犯人逃脱罪恶感,要不然,他们如何继续活下去。”杨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虽然我厌恶那些人渣,但很不幸,他们作为我们的同类,和我们有着相同的、谴责自己摧毁同类的愧疚。当然,我觉得他们的愧疚无比虚伪,但这样对他们心灵的惩罚我却乐于见到。”
“罪恶感?”
“嗯,罪恶感。”
阳光下,通红一片的视野和刚才的对话让他回忆起了今早做的梦,那个梦他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会在最后一声轰鸣爆炸时苏醒,他能清楚地记得梦中的每一个细节,火舌的样子,倒塌的家具,炽热的高温……
而罪恶感,是充斥着整个梦境的主旋律。
所以逃脱罪恶感这件事他很熟,甚至熟得让他有些想吐。
“回去了,没线索,局里不给公费吃喝,回去啃食堂比较合算。”杨磊突然站了起来,刚想迈步,又顿住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屈婉婷,让你查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杨队!”屈婉婷的声音永远充满朝气,“查出来了查出来了,全市共有26个女性符合条件,我们要一一联系吗?”
“不用,查工作地点。”
“可是有好几个没在户籍科登记工作地点,”屈婉婷听到这个有些为难,“这怎么查呀?”
“……”杨磊深吸一口气,“纳税记录。”
“啊?”
“我让你去查纳税记录,学校老师工资纳税都是学校代缴代扣的,一定会有记录。”
“噢,”屈婉婷乖巧地应了一声,“那,那我一会儿给你?”
杨磊“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其实屈婉婷刚毕业一个月不到,能做那么多事实属不易,几乎已经是精英分子中的精英分子了,但杨磊对这个女孩一向看得挺高,态度也就格外的严厉,有一种把她当副手培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