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看着他们,开口。
“往里走。”
那四十来道身影同时动起来。
他们往前走。
走过那道半埋的殿宇门口时,那座殿宇的骨架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微微亮了一瞬。
不是被激发的亮,是“认”了一下的亮。
那道纹路从张远这一侧,过了二柱,过了阿满,过了石头,过了小丫头,过了那个最小的孩子,一直扫到尾。
它扫完了才暗下去。
张远看着那道纹路。
那是遗迹在认人。
他走进那座殿宇。
那座殿宇的骨架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绕了一圈,在他的脚下停住,停了一息,然后从殿宇的顶端往下漫了一道光。
那道光是深灰色的,像一层薄薄的膜。
那道膜从殿顶下来的时候,先罩住了张远。
然后往四周铺开,罩住二柱、阿满、石头、小丫头、那个最小的孩子,罩住整个队伍。
那道膜把这一片地方包住之后,往下一沉。
张远脚下那块石板被那片光一压,往下陷了一指深。
殿宇四面,那些原本半埋在地里的石柱,随着石板下陷的节拍,往四周缓缓展开。
它们的底部像树根一样裂出去又收回来,裂出去又收回来,一次一次地展开,一次一次地收拢。
每一根石柱展开的时候,柱身上都亮起一道暗红的纹,纹路从柱底往上爬,爬到柱顶,又落回去。
那是一个阵。
一张古阵,从殿宇的骨架里探出来,把张远和这四十来道身影整个罩住。
那道深灰色的光从殿宇的顶端往下降。
它降到一半的时候,张远和这四十来道身影的身形在殿宇里淡了一拍。
再降。
他们消失了。
殿宇骨架上的那道纹路往下沉了一沉,陷进石层里。
殿宇四面的石柱收回来。
那一片古阵重新拢回骨架里。
荒原上只剩下那八个人躺在石障上。
而在同一时刻,万兵之洲的四方,同时有了动静。
万锻域,万锻圣宗。
宗门大殿那面石碑上,一行符纹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那面碑立在殿中三百年,碑上刻的是万锻圣宗历代宗主的名讳。
那一行亮起来的符纹在最底下,是开宗祖师的旧号。
守碑的弟子姓孙,才十七岁,那天正坐在碑前打瞌睡,忽然被碑上那道光晃醒了。
他揉眼一看,整个人从蒲团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偏殿跑。
三位长老赶到大殿的时候,那行符纹已经暗下去了,但碑面上留了一道极细的痕。
大长老站在碑前,看了很久,伸手在那道痕上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落上去,那道痕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开宗祖师的旧号。”大长老说。
“上一次亮,是七百年前。”大长老说。
二长老问:“什么位置?”
大长老摇头。
他把手掌贴在碑面上,气机往碑里探。
那道气在碑里走了一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挡它的东西不是阵法,不是禁制,是一道从北边来的兵戈之气,浮在碑体深处,像一层薄薄的膜。
“北境。”大长老收回手。
“从北境来的。”大长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