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章台殿,已经吵了整整三天了。
自打各路诸侯遣使朝贺、尊陈胜为反秦共主之后,论功行赏便成了摆在台面上的头等大事。谁都知道,大秦亡了,天下这块大蛋糕,该切了。
殿内乌泱泱站了几十号人,有各路诸侯派来的特使,有张楚军的文臣武将,还有关中本地的豪强父老。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本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就等着从这新天下里,多分一块肉吃。
“我家赵王率先在邯郸起兵,牵制了大秦北方主力,功不可没!理应封赵王为赵王,领邯郸、巨鹿、常山三郡!”
“放屁!我家齐王在临淄举事,席卷齐地七十余城,功劳比你大十倍!该封齐王为齐王,领全齐之地,再加琅琊、东海二郡!”
“我家魏王……”
“我家燕王……”
诸侯使者们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有人拍桌子,有人撸袖子,差点就在殿上打起来。每个人都把自家主公的功劳吹上天,仿佛灭秦全是他们的功劳,张楚王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坐在主位上的吕布,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人吵来吵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
心里却已经把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章邯二十万大军是老子灭的,护国黑龙是老子斩的,玄鼎结界是老子破的,咸阳是老子进的,子婴是老子受降的。你们这帮人,要么在后方观望,要么被秦军追着打,要么干脆就是墙头草,现在倒好,一个个跳出来争功了?脸呢?
可他不能发作。
至少现在不能。
他虽然是天下共主,可实际控制的地盘,说出来有点寒碜——关中之地,加上陈县、大泽乡那一片老根据地,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郡。其余的地盘,早就被各路诸侯占着了。
赵国在河北,齐国在山东,燕国在辽东,魏国在梁地,楚国那边还有项羽的势力范围,砀郡一带是刘邦的地盘。
说穿了,他这个"天下共主",更像是个诸侯盟主,而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底下这帮人,表面上尊他一声"大王",实际上各自为政,兵权、财权、政权,全攥在自己手里。
这局面,活脱脱就是周朝分封制的翻版。
"够了。"
吕布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争吵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吕布站起身,玄色王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席卷全场。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所到之处,诸侯使者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争了三天,争出个结果了吗?"
吕布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灭秦之功,谁大谁小,本王心里有数。用不着你们在这里聒噪。"
赵王的使者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大王,臣等并非争功,只是……只是各路义军将士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推翻暴秦,总得有个封赏,也好安抚军心民心啊。"
"安抚军心民心?"吕布冷笑一声,"本王看你们是想趁机多占几块地盘吧。"
那使者脸色一变,连忙跪下:"臣不敢!"
其余使者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喊:"臣等不敢!"
吕布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人,心中冷笑。
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嘴上喊着不敢,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德行了。前世十八路诸侯讨董,一个个也是这副德行,嘴上喊着匡扶汉室,心里全是自己的小九九。
"封赏,自然是有的。"吕布缓缓道,"但怎么封,封多少,由本王说了算。你们的功劳,本王会一一核定,不会少了你们的,也不会多给半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都退下去吧。三日后,本王自有定论。"
"诺。"
使者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下。
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等人都走光了,颜良才上前一步,愤愤不平道:"大王!这帮人也太过分了!灭秦的大功明明是咱们的,他们倒好,一个个跑来要封地,脸都不要了!"
文丑也跟着点头:"就是!依我看,干脆别封了!谁不服,咱们就打谁!打到他们服为止!"
马超更是直接:"大王,给我三万骑兵,我踏平燕赵,把那些诸侯都抓来给您磕头!"
黄忠和赵云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不满。
他们都是跟着吕布从大泽乡一路打出来的,浴血奋战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推翻了暴秦,结果到头来,地盘没多大,功劳还要被别人分走一大半,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吕布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你们以为,本王不想打?"
他走到殿中央,望着殿外的天空,语气平静,"项羽还在彭城,刘邦躲在砀郡,各路诸侯各怀鬼胎。咱们现在的地盘,也就关中和陈郡一带。真要开打,就是四面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