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鸿雁传情

说到这里,杨彦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忙将自己还在揉肩膀的手放下来,人也呆了一下,继而便对着杨昊讪讪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说:“父皇,那个……儿臣在边关呆久了,一时忘了这里是勤政殿了……”

杨昊并没有怪罪杨彦,反而觉得这个儿子自然可亲,不像他几个兄弟那样在他面前一丝错都不出,装模作样。

“皇帝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人?还有这种说法?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杨昊将杨彦招过来,继续问道,“你怎么看?你也觉得做皇帝很辛苦?”

杨彦一本正经道:“做皇帝当然辛苦。皇帝掌握着天底下最大的权利,也就得对全天下负责,不管有个什么天灾人祸的都找皇上,每天起那么早,睡那么晚,整天有看不完的折子……要是当个太平王爷,富贵荣华的日子照过,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不知道比当皇帝安逸了多少倍……”

说到后来,似乎连杨彦自己也羡慕起太平王爷的安逸生活来。

“平日里没怎么想不知道,认真一想,还真不如当个太平王爷好呢!唉!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杨彦没有说下去,但杨昊自然明白。

“咱们杨氏祖先打下这江山容易吗?身为皇族子弟,岂能贪图安逸?”杨昊斥责道。

杨彦赶紧认错:“父皇说得对,儿臣身为皇室血脉,享用万民奉养,是应该为大隋的千秋万代,为百姓的安居乐业鞠躬尽瘁的。”

杨彦表现出来的这个心态,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父皇正值壮年,身体也还好,他肯定不会喜欢一个野心勃勃的儿子。可是,自己和大哥二哥争储早就现出来了,父皇也不是不知道。所以,他要是表现出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父皇肯定不信。因此,他得表现出一幅为了自保不得不争储,却又对皇位没有太强烈的企图的样子来。这样,父皇才会放心他。

也是为此,父皇让他看折子,要考验他,他要是表现出一副完全不通政务的样子绝对不行,那样直接就被否定了;可他要是表现得太好了也不行,会让父皇有压力。

唉,做皇子什么的最麻烦了……

?

午膳后,杨彦就跟着华恩总管一起出宫。华恩带着杨彦从春明门出去,看样子琉璃坊在长安以东。

出了城门,马车奔驰了两个时辰左右就到了地方。

杨彦一看,居然是个皇庄?只是这个皇庄并不大,虽然距离长安很近,向来也不引人注意,没想到琉璃坊居然就在这里。华恩带着杨彦去琉璃坊完成了交接便要回宫去,而杨彦本想留下来了解一下情况再走,但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便和华恩一起回长安去了。

十年前杨彦离开长安的时候,华恩总管似乎还没到父皇身边,中间他也没回来几次,这还是第一次与华恩总管独处,自然也免不了好奇地问几句。不过很奇怪,当着父皇华恩总管对他还算很客气,怎么背地里就这样冷淡呢?

“华恩总管是哪年进宫的?”

“祈丰元年。”

“老家还有人吗?”

“没有。”

“华恩总管习过武?”

“会一点。”

……

虽然凌云给的资料上写得很详细,但杨彦见了华恩本人以后却一直有些怀疑。资料上说华恩总管十二岁进宫,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可杨彦却觉得华恩总管身上带着一股在别的太监身上从未见过的英武之气,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少年就阉割的,怎么看都应该是成年以后做的太监才对。

更何况,一个十二岁进宫的小太监,上哪儿学得文武双全?杨彦又联想到父皇对华恩总管的信任,以及华恩总管文武双全,他估计华恩总管以前应该是父皇的暗卫,后来不知做错了什么受了宫刑,这才留在宫里当了太监。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皇上对他的信任。

华恩虽然回答得冷冷淡淡的,心里对杨彦却有了些好感。

自从他成为皇上最信任的内侍,几位皇子都与他接触过,有刻意讨好的,也有威逼利诱的,可只有眼前的平王殿下给他的感觉极为自然,好像一般朋友间聊天。尽管平王殿下也是有目的的,但从他的神情来看,至少没有对太监的轻视和厌恶。

“听说平王殿下不用内侍伺候?”华恩也好奇地反问回去。

杨彦点点头道:“是啊!之前在边关,条件很辛苦,就没有带他们去。如今回京来,却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倒是不太习惯有人贴身伺候了。”

“不是厌恶?”京城里关于平王殿下的谣言不少,其中就有平王殿下厌恶内侍的传言。

“厌恶?”杨彦失笑道,“怎么会?大家都是爹娘养的,不过出身不同,命运不同罢了,人家又没得罪我,我好端端的厌恶人家做什么?”

大家都是爹娘养的,只是出身不同命运不同?华恩总管貌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不禁望着外面慢慢低沉下去的天空,呆怔了好一阵。

?

回到长安城,天都要黑了。

杨彦刚进二门,就看到独孤湘云正满面焦急地等着他。

“殿下,您可回来了!”

杨彦想不到她会守在这里等他,但要回自己的院子去,却不得不对着她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杨彦面色冷然道,“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杨彦越过独孤湘云,脚步半分也没有停顿地走了。独孤湘云赶紧追过去道:“殿下,妾身听说您上午进宫,一直没有回来,心里一直很担心。殿下,妾身准备了您爱吃的小菜,不如去妾身的落霞院用晚膳?”

杨彦心里高兴,难得耐下心来应付她道:“在正妃进门生下嫡子之前,本王不会让你有机会生下孩子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果然是要娶正妃了吗?独孤湘云一听,霎那间面色苍白。只见她双眸含泪,欲坠不坠,满是伤心地望着他,一张樱桃小嘴微微颤抖着,仿佛含了无限的委屈,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怜爱。

“殿下,妾身也是您的妃子呀!您为何就不能怜惜一下妾身?妾身不会跟王妃争宠的……”

杨彦丝毫不为所动,径自走了。在安然进门以前,他得暂时稳住独孤湘云,不然惹怒了父皇就不好了。等安然嫁进王府,他再想办法将这个女人弄出去。

看到自己主院上“安然居”三个大字,杨彦忽然下令道:“把这名字改了!以后就叫……关雎院!”

关雎院?独孤凯知道未来王妃名唤安然,再用这个名字的确不妥,但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原来王爷找王妃真的找了这么多年啊!

这天晚上,杨彦做了一个美梦。他梦到琉璃坊里烧制出非常漂亮的琉璃制品来,他带着安然去看。安然看了琉璃好喜欢,他们欢快地在蓝天下花丛里跳了一支舞。然后,他们便在开满了鲜花的草地上缠绵……

醒来之后,杨彦觉得裤子里湿漉漉的不舒服,想起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不由又细细回味了一番,反而让自己更加难受起来。他强忍着身体的自然反应,暗骂了自己一句,起身去净房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外面,独孤凯已经准备好了,听到里面有声音,便问道:“殿下,您醒了吗?今日要上朝。”

杨彦在里面答应了一声:“起了,就来。”

说着,他迅速洗漱,还自己梳了头发,换了上朝的衣服,很快就能出门了。

清早的长安街很清静,除了去上朝的官员的马车或轿子,一般没有别人。碰到同僚,不管人家是哪一个派系的,杨彦也温和地与他们打个招呼。

到了宫门外,康王和安王看到杨彦来了,也没感到意外,显然他们早已经得到消息,只不过对于杨彦选了工部,他们还是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