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从马奴到长青仙尊

他先前养熟的血根、认主的真根,还有这一路积攒的、压在绝境里的势,此刻全被那头扑来的血兽,逼到了临界点。

他忽然懂了。

他不用再压着那股势了。

“我这一家子的香火,”他低声道,“可不止能喂根。”

他抬手,把那一整屋子的愿力,顺着续命青藤,轰然引进了自己丹田。

凝元的壁垒,在这一瞬,被那口温温的、浩荡的香火,冲得粉碎。

灵台、筑基,两道门槛,在那股愿力面前,竟连半分都挡不住。

他只觉得丹田里那口真元,节节暴涨,浑身的经脉,都被那股浩荡的香火,重新洗过一遍。

破境了。

借这一家子的香火、这一株认了主的真根,他从凝元,一路冲破了灵台,直直踏进了筑基。

教主血兽扑到近前的那一瞬,沈七睁开眼睛。

他眼底那口温温的香火,已经化作筑基真元流转时的青光。

他抬手,把那株真根高举过顶,青光如江河决堤,倾泻而出。

血兽撞上那层青,竟像雪遇见滚水,寸寸溃散,整头崩碎,化作漫天的血雨,洒落城头。

教主踉跄着退了两步,胸口那枚镇宫令残片,碎裂成齑。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头看着沈七怀里的真根,和他身后那片温温的家的光,眼底的血光,一寸寸褪了下去。

他这一辈子,争抢厮杀的血,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养马出身的少年,怀里那一屋子香火。

“长生……”教主喃喃,嘴角溢出一缕血,“原来长生,从来不在血里。”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轰然倒在了城头。

血莲教倾巢而来的教众,见教主倒下,又见那头血兽被青光照成齑粉,哪里还敢恋战,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血莲教这个纵横清河、灵途几十年的邪教,至此,尽数除名。

沈七立在城头,抱着那株真根。

他浑身的伤,在筑基真元的流转里一点点愈合。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株根上一层层的家的颜色。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从清河的马棚里爬出来,从马奴到持根人,从持根人到今日,走了这么远,为的,就是这一刻。

崔沉舟站在他身后,看了他很久,忽然朝他拱了拱手:“沈七,我输了。不是输给刀,是输给这一屋子香火。”他转身,朝海外那方天地一步一步走去,“往后,这世上再无崔沉舟,也再无血莲教。你自己,好好守着这一家子罢。”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没入那层渐渐散去的血云里。

沈七没有拦他。

他抱着真根,慢慢走下城头。

秦霜立在城门口,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分明强了一大截的少年,半晌,低声说了句:“你赢了,长青仙尊。”

沈七却没有答她。

他抬手,把含元珠轻轻放了出来。珠壁一亮,李清竹、苏若雪,还有血手姜、玄汐,还有铁蛋,抱着孩子的、提着灯盏的、系着围裙的,一个个从珠里走了出来。

满城的风,都像是安静了一瞬。

李清竹迎上来,替他把嘴角的血擦去,轻声问:“结束了?”

沈七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个已经睡着的孩子,又看着身后这一大家子人,终于咧嘴笑了。

这一笑,比过去他扛过的所有刀、挨过的所有伤,都让他觉得值了。

“结束了。”他说,“从今往后,再没人,敢动咱们这一家子。”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株真根,看着续命青藤顺着血脉一路亮进丹田深处。

那口筑基的真元,在全家香火的温养下,稳稳地转着,连带着他这条命,都比从前长了不知多少。

他忽然明白,长青仙尊,从来不是一个要登到尽头的境界。

它是个名,是个守得住血脉香火、让一家子长青的人才配得上的名。

他不必把那条无尽的路走到头,只要把这一家子的根,养得比谁都长,他便是那个长青的人。

血脉为根,香火为养,多子多福,便是长生。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层正在散去的血云,又望向这座他亲手挣下来的城,望向身后这一大家子人。

他从清河的马棚里爬出来,受过的白眼、挨过的鞭子、睡过的马料堆,都在此刻,化作他眼底一点温温的光。

从马奴,到长青仙尊。这条路,他今日,不只是踩到了脚下,是终于认得了,它到底通向哪里。

他牵着李清竹的手,带着身后这一家子人,朝着城门口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这一家子的长生,从此刻起,才算真正,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