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株根在半空绞作一团,那一屋子的香火,顺着长生根的根须,一股脑地往血根里灌。
血根通体那层暗红,在香火的冲刷下一寸寸地褪,可它到底养了几十年人血,凶性深种,褪到一半,又猛地涨回来,死死咬着长生根不肯松口。
沈七心里那根弦绷到最紧。
他知道,这是最凶的一刻。
血根贪的,是活人精血里那口最烈的血脉气机;而他这一家子的香火,是温的、是软的,喂惯了这个,血根便未必咽得下去。
他从前替人养马,喂了十几年的草料,有一年换了新粮,那匹老马硬是绝了食,熬了三天才肯下嘴。
这血根,怕也是这德行。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旧镇,忽然整个震了一下。
那股隔着封土、一下一下睁眼的气息,猛地破土而出,整座残殿的地基,都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沈七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一手把含元珠往怀里一按,一手扣住刀柄,退开三丈。
地裂处,腾腾升起一团裹着血雾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像一团揉了几十年的烂肉,又像无数根血脉绞成的巢,通体淌着黑红的血,中央还嵌着一枚暗青的镇宫令纹。
沈七瞳孔一缩:这东西,与教主手里那枚镇宫令,是同源的。
那团血物一出,残殿外逼近的血莲教余党,先遭了殃。
为首那人脸上刚浮起冷笑,就被一只探出的血须缠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精血一毫不剩,尽数喂进了那团血物里。
其余人惊恐地四散奔逃,可那血物到底凶性极盛,眨眼间,又把三四人吸成了干尸。
秦霜在井口厉喝:“快出来!这东西以人血为生,你扛不住的!”
沈七却盯着那团血物中央的镇宫令纹,心里忽然亮了一瞬。
这东西,是血莲教的母胎,几十年前,教主拿血根和镇宫令养出来的,靠的就是活人精血。
血根合一、真根现世,它便再无依托,所以它要抢先吞掉这两株根,补全自己,反客为主。
教主把人血根和这母胎分镇两处,就是怕它们凑到一处。
如今它们凑齐了,血莲教养了它几十年,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不退反进,把那团血物正往血根扑去的势头,硬生生拦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它太久,可他要的只是那口功夫,只要香火把血根喂透,真根一现,这头母胎便再也吞不下。
可那团血物,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它见吞不下血根,索性调头,直扑沈七怀里那颗含元珠,血须铺天盖地,要把连人带珠,一并裹进去。
沈七刀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扑,只觉虎口一麻,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颤。
他到底只是凝元境,对上这头养了几十年、靠镇宫令铸基的母胎,差着整一个大境界。
千钧一发,珠壁里,忽然传来玄汐的声音:“沈七,别硬接。你把它引到血根身边来,让它自己,吞那一口香火。”
沈七心头微动。
他懂了。
这母胎与血根同源,都贪那口最烈的血脉。
他要做的,不是挡住它,而是让它的凶性,顺着血脉,一路探到血根身上去,探进那一屋子香火里。
他撤了刀,装作力怯,踉跄着退向血根。
那团血物果然上当,血须一卷,缠住他的手腕,拖着他连人带珠,撞向那株血根。
这一撞,血物与血根,还有那颗含元珠,三样同源之物,绞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