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灵潮海渊

第二天天没亮,沈七就动了身。

他没有惊动村里人,只把那枚含元珠贴身收好,翻身上马,出了清河,朝东边的大海,一路赶去。

珠子里,一家人都还在安睡,平安偶尔咿呀两声,李清竹便迷迷糊糊地哄。

他一个人赶路,却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赶路这几日,沈七渐渐摸清了珠子的门道。

白日里,他赶路、练功,珠内的家人各自安歇;入了夜,他便寻个背风处,掐诀,把珠内的天地显出一角。

李清竹正在灶间熬汤,苏若雪在井边浣衣,血手姜在院角练刀,铁蛋蹲在门槛上劈柴。

他有时隔着珠壁,跟她们说两句话。李清竹便红着眼眶道:“老爷,你在外头,可要吃饱。”苏若雪端着架子说“谁稀罕理你”,末了又补一句“路上小心”。

血手姜不说话,只抬手,轻轻叩了叩珠壁,那意思是我听着呢。

铁蛋隔着珠壁扯着嗓子喊:“大哥!你要是在外头馋了,俺让嫂子给你烙俩饼,你钻进来吃一口再走!”

沈七心里暖烘烘的。他这一走,是把家揣在怀里走的。走到哪儿,家就在哪儿,愿力就在哪儿。

有一夜,沈七扎营在荒滩上,月明星稀。

他隔着珠壁,看见李清竹在灯下给平安缝小衣裳,苏若雪摊着几卷书,教血手姜认字,铁蛋蹲在灶边烧火,火光映得满屋都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苦也好,险也好,能有这么一家子人在珠子里等着他,就什么都值了。

他摸了摸珠子,低声道:“等着我。”

珠壁那头,苏若雪像是听见了,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路,沈七白日赶路,也不白过。

他把寒潭刀从头到脚又过了一遍,水府诀日夜运转,淬髓境的底子,一点点磨得更厚实。

偶尔停下歇脚,他便坐在海边礁石上,隔着珠壁看一家子吃饭,听平安咿呀学语,心里那口气就始终提得起来。

他这一去,不是去搏一场造化,是去给这一家子,挣一个再也不用东躲西藏的安生。

赶了十来天路,这一日黄昏,沈七终于到了东海尽头。

海水在这里,不再是蓝的,而是一片沉沉的墨色,无风,却浪涌如山。

海天相接处,一道望不到头的白色潮线,横亘在那里,水汽蒸腾,直冲天际。

那就是灵潮海渊,水阳洞天外的门户。

这道海渊,横在天地之间,像一道被谁劈开的、漏着上古气机的伤口。

沈七站在这头,只觉扑面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能压进骨头缝里的威压。

他淬髓境的肉身,竟都被压得骨节咯咯作响,这洞天里的东西,境界之高,远在他之上。

他心头不惧反定: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有旧主拼死要守的至宝。

沈七勒马,望着那道潮线,心头却忽然一紧。

怀里的含元珠,从昨夜起,就一直烫着。

越靠近这道海渊,就越烫。

丹田里的续命青藤,也一宿没歇,根须疯了一样往深处扎,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就在这时,珠壁深处那幅水纹图,忽然又亮了起来。

图上,被压在山下的那道黑影,正一点一点,蠕动、挣动,它像是闻到了沈七的味道,隔着整片洞天,隔着这道海渊,朝他望了过来。

沈七握着珠子,脊背绷得笔直。

他知道,进了这道灵潮,就是进了那座洞天,进了旧主都没能封死的死局。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清河已经远得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