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喜庆的婚队打着罗、敲着鼓、吹着唢呐、穿过人群、绕过巷子,最终把八人抬的轿子落在了展家大门前。
韩依依就坐在轿子里,她的一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她的手原本是一双很美丽的手,但偏偏此时此刻却因为紧紧攥住了拳头而出现了一条青色的筋络。
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在今天这个日子里都应该开心,都应该快乐呢?她就不开心,她也不快乐,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嫁。
若不是当日在苍狼山庄“那人”负心背幸,忘情弃义,她断不会一气之下就同意嫁来中原。
展家门庭冷落,两尊石狮子上光秃秃的,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前甚至连个大红灯笼都没有挂上。
跟着新娘子一起来中原的还有漠北刘媒婆,刘媒婆是个身材圆润的妇人,她一看这架势立即上前去问,结果出来相迎却是个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倒是很利落,他一出来便操着一口流利的长安口音道:“刘媒婆,真是不凑巧,咱家大爷今早出门办事了,大爷临走前吩咐了,他说婚礼事宜一切从简,让娘子先进门,至于以后的事等他回来之后在办。”
刘媒吃了一惊,这大婚之日新郎竟然不在家,天底下哪有这种事啊?这种奇事她可还是第一次碰上。
“蔡管家,我没听错吧?今日可是你们盟主大婚的日子。他怎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出门?难道,这天塌下来还能比成亲更重要?”
蔡管家双手背后,倒也不觉得刘媒婆的反应奇怪,只是稳重看着轿子道:“这可就不是老夫一个管家能干涉的事了,大爷怎么吩咐,老夫就怎么办事,稍有纰漏惹得大爷不高兴,老夫这养老的差事也就没了。刘媒婆,想必你们数日赶路必定累了,快点扶新娘子下轿进门,你们也好各自回家早日休息。”
刘媒婆一听老蔡的话,人也跟着恼了起来,火气如同一条龙从较低直窜脑门,她挽起袖子不客气道:“诶,我说你这人,天下那儿有人成亲之日还出去办事的?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要等礼成之后再去办吧。这婚莫非你们是不想成了?”
“刘媒婆。”韩依依终于忍不住了,一个没留意就自己从轿子里冲了出来,冲着展家大门吼道:“既然他们不想成亲,那又何必为难他们?就当是人家不愿意,这装婚事暂且作罢算了。”
她不知道有多后悔当初一气之下怎么就笨到同意嫁人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就算别人在怎么对不起自己,今后因为嫁错人而吃苦受罪人可也是她自己啊。
不行不行,她可得想个办法尽快脱身,不然这辈子就完了。她话音刚刚落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阵怪风,好像故意的一样竟然将她头上的红盖头给吹走了。可也就是这一吹中人才发现原来这姑娘竟然是一个俏丽端庄的小丫头。
“呦,姑娘,您怎么自己下来了?这不吉利。”刘媒婆一见姑娘自己下轿子了,又被风吹走了盖头,模样全都被人看遍了,急忙跑过来捉住她,准备在再把她按回轿子里去,可惜她那肥胖圆润的身材实在比不过小巧玲珑的韩依依。韩依依只是闪了闪身,没想到这个媒婆居然自己不小心扑进轿子里头了,引得众人一阵啼笑。
“哎呦哎呦……”一大把年纪还被“摔进”轿子的媒婆哀怨可怜的喊道:“姑娘,这不成体统。你快进来,快进来啊。”
“我才不要回这个又闷又热的东西里去。再说了,这桩婚事明眼人一眼就看的出他不情,我也不愿;既然人家存心怠慢,我们又何必强求人家礼数周全呢?”她上前去扶她,把她从轿子里拉了出来又故意讨好道:“媒婆,我的好媒婆了,你就发发善心,让轿子把我抬回去吧。”
“姑娘……这……这可是可汗的命令啊。我我我可不敢擅自做决定。”刘媒婆心有余悸,这装婚事说到底是两国皇帝亲自指婚的,她可是不敢怠慢半分。
“你怕什么?现在抗旨不尊的人又不是咱们。你们中原的皇上就算怪罪下来,能拿我们如何?反正这亲我是不结了,你们谁爱结。”
刘媒婆尝过苦头,自是不敢再跟她呛着来,只道:“姑娘可不能胡说,都已经到了夫家了,如果不进去他日就算回到漠北也一定会被笑话的。”
“笑话就笑话,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比我嫁给一个连婚礼都不布置的人强吧。”
老蔡凑上前欣然解释道:“姑娘,这婚不是不布置,只是先前咱们也掐算不好姑娘什么时候能赶到中原,所以大爷就吩咐先让姑娘进门,随后在准备完婚。”说完之后他又给了刘媒婆一个颜色,道:“我说刘媒婆,我们大爷吩咐先把新夫人接近门,你可别搞坏了这件事,让我们受罚。”
刘媒婆心照不宣道:“放心,为难你们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姑娘今天是我们送过来就没打算在带回去,从漠北到中原这一趟就走丝路走了两三个月,要是在回去,我非要躺在路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