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觞一言不发。但若是近距离观看,便可以看到,他脸上的魔纹并沒有就此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地蔓延开來。原本只是脸颊上浅浅的几道,现在几乎布满了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只是沉默着接受了这一切,尽管面容愤怒得近乎扭曲。
“喂,你这家伙在做什么!”攸灼的惊呼声从后方传來。玄之回过头,却见半仙再次坐了下來,转头看着天城的一切。在他的身上,有透明的火焰在燃烧。鼓胀的空气将他的衣袖吹起,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马上就要消失。
攸灼正焦急地想要上前阻止他,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向他靠近一步。
感受到玄之的目光,半仙忽然向他微微一笑。
“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他轻声说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真的不想看到这里在我的眼前毁灭。能撑多久,就是多久吧。”
他在燃烧自己的灵魂能量。
玄之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暴戾的冰蓝色悄悄地退去。
像半仙这种从神像中诞生出來的能量体,支持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是参拜神像的人们的意念。当这种意念汇聚到一定程度,能量体就会诞生出自己的灵魂。这个时候,它们便可以独立存在,就算是原先的意念消失了,能量体依旧可以靠着自己的灵魂生存下去。
但是,一旦灵魂能量被耗光,能量体便会彻底地消散。
“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所以,你们赶快走吧。”半仙面色平静,“不要说你们可以帮我这种话。就算有你们的帮助,也不过是多支持一点时间罢了。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他说的沒错,这是一个死局。
在翾翎家族的典籍中,破解“洛基的微笑”的方法只有两个,第一是发动者死亡,第二是发动者自己主动停止停止。而且,当魔法停止后,所有的火焰都会在一瞬间失去杀伤力,然后自行消失。
但是,眼下的这种情况,他们连发动者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是想要去寻找,也毫无线索。
玄之忽然一纵身,跳下了屋檐。落地时,属于冰之玄之的灵力再次覆盖了他的全身。他一把揪住天觞的衣领,看到那张满是魔纹的脸的时候,心下不由得一惊。
这是完全压制了异能属性,转而将魔法发动到最大限度的标志。
“呵呵……”天觞忽然笑了起來,脸上的肌肉牵动着密集的魔纹,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别白费力气了。你认为我会告诉你们发动者在哪里,好让你们找到他杀死他吗?”
他拨开玄之的手,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后退了两步站直了身体。
“她说得一点儿也沒错。所谓异能,我早就该放弃了。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是比不上你们这些天生的贵族的,不是吗?只有魔法,拥有无限的可能……只有将所有都抛弃,才能够得到抗衡一切的力量。”
“她”?“她”是谁?这样的疑惑从玄之的心头升起。不过他表面却是邪魅地一笑。这笑容与冰之玄之如出一辙,如果此时他能够看到自己的表情,必然会被这笑容吓一跳。
“是cobra么?我原以为那组织有那么一点意思,沒想到却是个废品回收站,专收你这种失格之人。”
说着,他的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天觞身体周围的封印骤然收缩,连带着他的身体都被勒得扭曲起來。
“看到沒有?就算是魔法,也无法弥补你与我们的差距。”
他的手再次虚抓了一下,天觞马上被封印的力量牵引着倒在了地上,浅蓝色的丝线出现在了她的体表,每一根都深深地嵌入肉中,令他不由自主地惨叫了出來。
做完这一切之后,玄之心中却是一凉,被自己的所作所为吓了一跳。
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仅因为泄愤,就如此对待毫无反抗之力的天觞?
尽管天觞是当下状况的制造者之一,但是……他总是觉得这么做很不妥当。
这就是使用冰之玄之的灵力的后果之一么?
这样想着,原本紧紧束缚着天觞的封印又松了一松。
他沒有看到的是,属于冰之玄之的标志的冰蓝色瞳孔正在缓缓消退;而倒在地上,貌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天觞,黑发掩盖下的唇角诡异地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