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巧取粮秣

隆冬深寒,风雪连绵不绝,伏牛重山尽数冰封雪裹。

深谷新寨之内,凭借李家坞所得余粮,两千军民得以苟延喘息。节食之规未曾松懈,每日两餐稀粥菜羹,全员勒紧腹肚、静心蛰伏,无人喧哗、无人躁动。什伍规制牢牢稳住人心,营区井然有序,战卒休养蓄力,民生静待天时。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镜花水月般的短暂安稳。存粮日日消减,十余日光阴转瞬即逝,新一轮粮荒必将再度降临。整座山寨唯一的生路,依旧系于西南那座壁垒森严的柳家壁坞堡之上。

黑石高台之上,林墨连日细思布局。

柳家壁高墙坚垒、私兵精悍、戒备无隙,正面强攻、暗夜偷袭皆是死路。周承官军在外虎视眈眈,一旦战事拖延、动静扩大,引来官军合围,深山新寨必将万劫不复。蛮力不可行,唯余智谋一途。

乡豪坞堡,守的是家业、存的是私利、惧的是兵灾。柳家族长柳崇,世代盘踞此地,不求扬名乱世,只求保全家口、囤积基业,最是谨慎惜命、趋利避害。

既不可强夺,便以势压、以利诱、以隙取,巧夺粮秣,不战而获。

连日潜伏探查的斥候,不断传回细碎情报,柳家壁的内里规矩、软肋弊端,一点点浮出水面。

柳家虽拥粮如山、私兵三百,却有三桩致命短板。其一,坞堡封闭自守,断绝外市,山中冬日无柴薪、无盐铁、无药石,诸多刚需物资日渐匮乏;其二,堡内人丁千余,老弱妇孺占半数,秋收虽丰,可冬日耗粮极巨,柳崇惜粮如命,严控口粮分配,堡内佃户杂丁多有饥寒怨言;其三,柳家最怕官军清剿、流寇大举叩关,孤身一堡,无外援、无盟友,乱世之中日夜惶恐,最怕引来战火焚家。

摸清软肋,巧局可布。

林墨即刻定策,不调大军、不披甲戈,只用数十精干人手,布下连环巧局,智取柳家粮秣。

第一步,控山断需,以势施压。

苏烈挑选八十名轻装精锐,尽数隐匿行迹,分作多队,悄然进驻柳家壁外围三里禁区之外。不越界、不挑衅、不射箭、不现身,只暗中控住坞堡所有进山樵采、采药、寻猎的通路。

柳家堡内需的干柴、野味、草药,尽数出自周边群山。往日堡中杂丁日日入山采集,冬日赖以度日。自山寨人马暗中控山之后,但凡柳家之人出堡入山,必被悄然驱离。不伤人命、不发箭矢,只隐于密林投石警示、断路阻行。

一连三日,柳家出堡之人屡屡被阻,根本无法进山采集。

堡内顿时出现窘迫态势。深冬严寒,柴薪日渐短缺,取暖炊饭皆受制约;山中野味断绝,肉食全无;草药无从采集,偶有风寒冻伤之人无药可医。

柳崇得知外围异动,勃然大怒,亲自登堡墙岗楼远眺。可目之所及,唯有茫茫风雪密林,不见半分人影。派出小队私兵入山搜查,密林广袤、地势复杂,搜遍山野,寻不到半点贼踪,只要私兵撤退,外围通路依旧被暗中封锁。

无形的压力,悄然压在柳家壁头顶。

柳崇久经乱世,瞬间警觉——周边山林,暗藏一股未知势力。不攻堡、不劫掠、不伤人命,只断其山野供需,用意叵测。

堡内人心,悄然浮动。柴寒、食寡、药缺,百姓佃户怨声渐起,人人惶恐,不知暗处究竟藏着何等祸患。

第二步,现身递信,以利相诱。

在柳家壁人心惶惶、惊疑不定之时,林墨派出一名口齿伶俐、沉稳冷静的斥候,扮作山野独行流民,孤身走到坞堡正门吊桥之下,坦然驻足,不躲不藏。

堡墙岗楼瞬间警铃大作,箭手尽数张弓搭箭,死死锁定下方来人。

那斥候不惧箭矢,仰头高声喊话:“我乃山中聚居百姓信使,无恶意、无劫掠心,特来与柳公议事,求见堡主柳崇!”

柳家私兵喝骂驱赶、弯弓威慑,斥候立在风雪之中,坦然自若,不退不避。

消息传入堡内,柳崇惊疑不定,最终下令,放下吊桥、带入堡中。

厅堂之内,柳崇端坐主位,两侧私兵持刀肃立、杀气森森,冷眼逼视来人。

斥候不卑不亢,从容开口,道出早已备好的说辞:“我家头领,聚山中流民两千,结寨深山、安分守己,不附官军、不为流寇,只求乱世活命。近日暂居群山,无意侵扰柳氏基业。先前山中断路,皆为误会。”

“我等知晓柳家堡缺柴、缺药、缺山野补给,此皆我等无意为之。今日遣使前来,愿尽数撤去外围封锁,开放山林通路,任由柳家采薪猎药、如常度日。”

柳崇目光沉沉,冷声问道:“尔等盘踞深山,断路相逼,绝非只为致歉。说吧,所求何事?”

老于世故的乡豪,深知乱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斥候坦然直言:“我等只求一桩交易。山中流民两千,冬日缺粮,难以越冬。听闻柳家仓储丰足、粮秣如山。我等愿以山中野味、珍稀草药、冬日柴薪,等价交换柳家富余粟米豆粮。互通有无,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