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未成年人的拒绝

天下债 女郎不哭

“已经吃掉的药不能退。你可以停止以后继续,也可以要求把不同意记下。”

她想了一会儿。

“写。”

这不是一个孩子完美理解未来。

是规则承认未来有她现在想不到的事,也给未来的她留下纠正今天的地方。

***

学徒师傅在午后到场。

她姓邓,在城北做绣鞋面。入门礼收下以后,教基本针法;徒弟做成的鞋面按件计钱,做坏的料由双方各担一半。若师傅无故停教,退未发生部分;若徒弟自己不去,已教的不退。

邓师傅身形敦实,左手小指被针扎得微微向内弯,腰间挂着一圈分色线轴。她进门没有摸孩子的头,也没有说可怜,只先看针线包里那根旧针够不够直。

周氏听完,先问:“她做出的第一双鞋面,能拿多少?”

邓师傅报了价。

小姑娘问的却是:“做坏一块料,要倒欠多少?”

邓师傅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学过?”

“我娘教过。她不收我入门礼。”

“那为什么还来?”

“她会做,不会让我进鞋行交货。”

师傅和母亲能给的不是同一件东西。

邓师傅让她当场穿一针。她从针线包里取出旧针,针脚不齐,但知道先把布边压住。

“入门礼减一半。”邓师傅说,“试做三日。她若不来,不追另一半;我若不用她,今日这半也退。”

她肯减,不是因遗产案施舍。那一针虽不齐,布边却压得稳;一个知道先保布边的孩子,值得她少收一半钱试三日。若学不会,她仍会退人,不拿好心养一个永远进不了鞋行的徒弟。

许茂年隔屋得知后,要求把族中祠堂扫地工钱先抵入门礼。

小姑娘摇头。

“扫地的钱先买米。”

“米已经从遗产直付。”

“那是下月的。今日回去还要吃。”

她开始分今天和下月。

不是因为问事席教会了她所有账。

是每个人都在争她的钱,她不得不学。

***

沈令仪在公开方法栏递了一张反对页。

她没有反对女儿拒绝公开,也没有要求族长领债。

她反对的是“本金先留至成年”这句写得太稳。

“若母女找不到可负担的长住房,临时养护可以付多久?”她问。

桑平道:“按次申请。”

“每次都要房主、米铺、师傅回签?”

“涉及支出,必须核。”

“一个孩子的本金被保护得一文不少,她却要每月证明自己为什么还需要住屋吃饭。这也叫保护?”

周氏抬头看她。

程见微道:“不核,监护人可能把本金慢慢取空。”

“核用途,不等于每一碗饭都重新问一次。”沈令仪说,“可以让孩子选择一个有上限的生活周期,期内由监护人支用,异常才复核。”

“上限由谁定?”

“债主、监护人和独立见证共同提出,有权者签。”

“孩子能算出一季以后?”

“算不出。你也算不出。”

沈令仪把反对页推到小姑娘面前,却没有叫她立刻按印。

“成年后重选,听起来很公平。”她说,“可若为了保住成年后的本金,让今天的你一直求别人批每一顿饭,那是拿未来的你压今天的你。”

小姑娘问:“那我应该花多少?”

“我不能替你说。”

“你不是来反对的吗?”

“我反对他们把不花写成天然正确。”

“那花就是对?”

“也不是。”

小姑娘看着两张纸。

“大人为什么每次说不能替我选,最后还是给我更多要选的?”

没有人能用一句话回答。

沈令仪把原先推向孩子的反对页往回收了半寸。她提出选择,是想免去每一碗饭都求人批准;可若孩子必须先听懂所有大人的风险,才能取得住屋和吃饭,那张保护她的纸也会成为一道考题。

程见微把两张纸都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