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继承栏空着

天下债 女郎不哭

三房媳妇不服:“照料自家婆母,也要算钱?”

周氏正在叠被面,手没有停。

“那族里养自家寡妇,为什么每斗米都能算?”

她的声音并不高。说完仍把许氏火印朝外叠好,免得搬走时有人说她故意藏了族产。她不擅长讲继承格例,却知道一床被如何被算成恩,一身孝衣又如何被忘成女人本来就该做的事。

没人答。

两边都在把曾经叫作一家人的事,重新变成账。

不是因为账比人情高明。

是人情一旦只由掌簿的人解释,没有簿的那一边便像从未付出。

小姑娘把针线包打开,里面不是针线。

是一摞祠堂扫地后从香案下捡回来的废红纸。她把纸裁成小条,正面记哪家借过母亲的剪子,背面记自己替谁送过祭饼。

字写得歪,有几条只画圈。

“这些算吗?”她问。

民籍女录一张张看。

“只能证明你记过。要对方认,或者有旁证。”

小姑娘抱着纸去敲三房、五房和祠堂看门人的门。有人认,有人不认,也有人说一个孩子送几步东西,本就不该算工钱。

程见微没有替她敲第二遍。她只跟在后面,在有人说“孩子不懂账”时把红纸重新递回去:“她懂不懂,不影响你认不认得这件事。”

小姑娘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道谢,先等门里的人回答。

她没有哭。

每认下一项,就让女录在纸边盖一枚小小的验见戳。

到天黑,红纸只认下不到一半。

那也不是零。

许茂年过来收族屋钥匙时,看见清单,没有阻拦。

“月底以前仍可住。”他说。

周氏问:“若民籍裁断族中没有领债权,东厢还能租给我吗?”

“族屋不租外人。”

“我昨天还是许家的人。”

“你今日不肯认许家给长庚择的后人。”

“所以我就成了外人?”

许茂年道:“规矩不能只在你要米、要屋时算一家,要分债时便算你和女儿。”

这是他最强的一句话。

共同体若只承担义务、不分享遗产,也难以持续。

可他的“分享”是先把全部放进公柜,再由族里决定母女得到多少。

周氏最终把族屋钥匙仍挂回门后。

“住到月底。该算的工,明日继续算。”

她没有为了今晚的屋,重新承认择嗣。

也没有假装自己马上就能离开宗族活得很好。

***

第二日一早,周氏母女带着物件清单和认下的红纸回到问事席。

周氏没有因此改口认择嗣。

“债先冻着。”她说,“米我自己想办法。”

桑平问:“女儿那一份呢?”

“她跟我。”

“我问她可能继承的债,不是今晚跟谁住。”

周氏愣住。

在夫家,她替女儿答。

在族里,族长替她们母女答。

到了问事席,她也本能地把女儿的那一栏一起带走。

小姑娘还未成年。

不能独自签卖债、选长期代理或承担全部风险。

但未成年不等于没有拒绝。

桑平把公开选择页推到她面前,遮住姓名栏,只留下两句:是否允许母亲代领生活所需;是否允许任何人公开你的名字。

周氏伸手想拿。

手到一半,停了。

她把手收回自己膝上。这个动作很小,却是她今日第一次在来不及教女儿如何选时,仍让女儿先拥有那张纸。

小姑娘没有看纸。

“我若说不许公开,大伯公还会知道是我吗?”

没有人能保证。

族长已经知道亡故者、寡妻与独女,哪怕外榜没有名字,也很容易拼回她。

程见微不能骗她说,勾“不许”就一定藏得住。

小姑娘把针线包放在膝上。

“那我要先知道,说不以后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