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哨塔上的阿瑶按下了警报。判官没有喊话。这是他和铁手最不一样的地方。

铁手喜欢立在边三轮上骂街，把“碾平““烧旗“喊得整条废街都听得见，恨不得全城都知道他来了；判官不。他的人马压到八百米外就熄了火，摸黑展开，安静得像一场手术。夏蛋在塔顶看着那片黑暗，危机预知 Lv.5 的红点铺满了整片视野。

他第一次觉得这双“后眼“沉得发烫——来的不是铁手那种乌合之众，是一支被重新捏合过的军队。三天。只给了判官三天。

这个战前开私立医院的男人，用三天做完了铁手三年没做成的事：枪械统一编号，人按十人一编组，每组配一个端得稳枪的，其余的扛沙袋、抬梯子、递弹。逃兵当众处置了一个，剩下的就再没人敢多嘴。更棘手的是他从研究所换来的东西——定向爆破弹、钢芯弹、还有那台焊了钢板的改装铲车。

黑三在审讯里说过，研究所收“税“，收的是活人；判官这笔买卖，做得比铁手狠，也比铁手准。更瘆人的是，他不骂人，手底下却没人敢喘大气——他给伤员缝合，也给逃兵开膛，一手是药，一手是刀。东区那三四百号散兵，愣是被他用三天捏成了一根能捅人的枪。

周德山趴在他身侧，望远镜压得死死的，半晌才吐出一句：“蛋娃子，这回来的，是行家。“

夏蛋没回头：“周叔说说？“

老头子眯着眼：“铁手打仗，是砸；这位打仗，是算。你瞧他展开的方位——正面留八百米，两侧各留三百，既不露头，也不挨打。这是个懂火力的人。“

夏蛋心口一沉。懂火力的对手，比敢拼命的难缠十倍。

三波。第一波扛着沙袋和钢板推进，替后头挡子弹；第二波抬云梯、撬棍，撬棍头上焊了抓钩；第三波才是端枪的精锐，躲在射击死角里，专等墙头露头。层层递进，像一台上过油的机器。

最让夏蛋心沉的，是队伍正中那台铲车。铲斗焊了整块钢板，驾驶室封得只剩一条缝，像个铁王八，正对着北墙那道补过的旧裂缝——上回野猪撞出来的那道，后来用槽钢封了，可终究是补的，不是生的。

“钱锋东段，赵刚西段，陈野守南。“夏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下去，“孙叔，电网分区控电，别一次放完，留两段备着。“

“周叔、阿瑶，“他顿了顿，“盯死那台铲车。它撞哪段，哪段就是主攻。“

墙里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钱锋把重矛在手里掂了掂，肋下还缠着上一战的绷带，咧嘴却笑不出来：“蛋哥，这回的货色，跟铁手那帮不是一个路数。“

陈野没吭声，只把连弩的扳机护圈又紧了紧。少年人的手心全是汗，握不住就往裤腿上蹭两下，再握紧。夏梅把朵朵塞进最里侧的储物间，用棉被堵了门缝。

小丫头扒着门缝问：“舅舅，又要打仗了吗？“夏梅蹲下来，替她把那张攥得发皱的糖纸塞回兜里，声音稳得不像话：“嗯。舅舅和叔叔们守着，你在这儿数到一百，数完了，仗就打完了。“朵朵用力点头，攥着糖纸的手却一直在抖。地窖里，铁手听见头顶的动静，忽然狂笑起来，笑得铁链哗哗响：“听见没有？判官来了！姓夏的，你把老子关在这儿，正好——回头他攻进来，第一个扒的就是你的皮！“看守的俘虏兵啐了一口，一枪托砸在铁栅栏上：“再嚎，老子缝了你的嘴。“铁手还在笑，那笑声顺着通风口爬上来，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像根刺。

正僵着，夏蛋忽然转身下了塔。他提着那盏油灯，独自进了地窖。铁手隔着铁栅栏咧嘴：“怎么，来求老子给你指条活路？“

夏蛋把灯搁在地上，蹲下来，与他对视：“判官最怕什么。“

铁手嗤笑：“你猜？“

夏蛋不说话，只把那盏灯往栅栏里推了半寸。

灯焰舔上铁手缠着绷带的伤腕，烫得他浑身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