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朕,你怀疑过吗

谢信垂眸,当目光触及方才那老书吏歪倒在地的位置,眼里溢出了一丝疑虑。

靖帝眸底幽光沉沉,终是松了口。

“妖书乃该贼子伪造,撤去谢信所有僭越谋逆指控,免去诏狱囚禁之罚,准其回府。”

谢信跪在殿中,面色无恙,叩首:“臣,领旨谢恩。”

靖帝的目光转至左侧:“晋王谢景渊,诗会辩论虽为文事,但门下幕僚借机妄议天命,有失检点。罚俸一年,削减门客名额,清音阁即日起封闭整顿。”

阴沉的眸光再次落到楚王的身上。

忽地,又一把将案上各司呈上的证据撒向楚王。

靖帝深吸一口气,眼睛缓缓闭上一息,又缓缓睁开,一字一字地开口:

“楚王谢景珩,贪贿蓄死士、勾结地方武官,私藏妖稿,心怀异志。削其王爵,打入宗人府圈禁,不许外臣亲眷私相往来。”

“顾家私铸兵甲,结党营私,打压异己,干涉朝政,褫夺顾家侯府世袭、查抄府邸、全部家产充公,顾云森收押待斩,府中男丁流放三千,女眷没入掖庭。”

楚王听罢,浑身一颤,双腿发软,跪坐在地,面上血色尽失。

他心知自己已败,再无翻盘余地,眼底漫上彻骨惶恐,想做争辩亦力不从心。

目光恍惚间掠过殿外,心中牵念宫中的母妃,肩头止不住微颤。

他与母族有此下场,母妃如何受得住?

靖帝凝望地上溃不成军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成王败寇。

自己来时的路,不就是这样吗?

“曾新荣履职失当,不堪重任,已在狱中待审,即刻罢免起吏部尚书之职。”

“吏部侍郎韩仁,查案公允、断事持中、行事稳重,即刻擢升为吏部尚书。”

靖帝语音刚落,晋王猛地抬头看向韩仁,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一旁的韩仁愣了一瞬,随即叩首:“臣谢圣恩,必恪守其职,不负所托。”

靖帝看着跪着一地的众人,“都退下,谢信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连李顺公都蹑手蹑脚出了御书房,关上殿门,守在殿外。

此时,御书房内。

靖帝缓缓起身,走到谢信跟前,淡声道:“如何?”

谢信依旧跪着,轻轻摇了摇头,“臣不敢擅下断论!”

他伸出手,将眼前一地的纸张一张一张拾起,双手恭敬奉上。

靖帝定定看着谢信这番动作,出人意料问了一句:“朕,你怀疑过吗?”

若是旁人听闻此言,怕是早已伏地惶恐,可谢信只是摇了摇头,面不改色:

“臣不敢擅下断论。”

靖帝闻言毫无波澜,似乎早已料想他的回答。

自小养在身边的,谢信的性情,他如何不知。

良久,他才意味深长地说道:“那老书吏方才有句话没说错,果然是天家无亲,利害为先……”

谢信默不作声,靖帝早已见怪不怪,并未心生怪罪。

靖帝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回吧。”

谢信闻言,叩首拜别,“臣告退。”

身后脚步声响起,沉稳如斯。

恰在此时,靖帝倏然晦涩不明地问了句:“信哥儿,你什么都没查到吗?”

谢信闻言脚步一顿,回身再拜,恭声道:“臣身系囹圄,未遣私查。”

闻言,靖帝笑了。

那笑容,似有欣慰,亦似有悲哀。

“无论你查到什么,朕都不会杀你。回吧。”

谢信:“是。”

所有退下后,靖帝独自一人在御书房中坐了很久,所有沉思只化作一句:

“荣亲王……你儿子比你当年更狠、更能忍!”

殿门打开。

韩仁站在远处,瞧见谢信背着光,全须全尾地走出,朝他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