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探诏狱

吏部侍郎韩仁与三司互相配合,妖书案有条不紊地彻查着。

经七日,韩仁一直眠宿于吏部后衙,终日被繁杂公务缠身,待到稍稍得闲,方才恍然念及归家。

适才到府上,天边开始滚雷。

第一声炸响的时候,韩知薇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湿了半个衣袖。

她把茶盏放下,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一眼。

这场雷雨比上一次更猛更大。

雨点铺天盖地地砸下来,似要吞没整个京城。

她心里倏然揪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某些画面。

韩知薇想起谢信在大理寺狱中那个雷雨夜。

那道从窗缝里透出来的,被死死压抑的心声,还有他在黑暗中的那句“我知道你在外面”。

韩知薇关上窗,转身走回内室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

没带伞,只带了一盏极小的羊角灯。

出门前,她在桌上压了一张小字条给半夏:不必等。

韩知薇没有走正门,从后墙翻出去之后绕了好几条巷子,先去找了周庭鹤。

周庭鹤正窝在书房的躺椅上看闲书。

看见她浑身湿漉漉地闯进来,手里那本《兵法》吓得直接掉地上。

“韩大小姐,你……”

“我要进诏狱。”

周庭鹤弯腰欲拾地上书卷,手掌倏然僵在半空。

听闻此言,躬身的脊背登时挺得笔直。

忽而又叹了口气,像似早就料想到。

他起身从书柜暗格里取出一块令牌,又拿了一件蓑衣递给她:

“沈将军的人在诏狱后门接应,你拿着这个,他们认得。”

“天亮之前必须出来。”

韩知薇接过令牌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诏狱后门比她想象中还要窄、暗。

铁门上的漆已然掉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两个穿着蓑衣的人在门洞里等着她,看见令牌便无声地侧身让开路。

她跟着其中一人穿过三道铁闸、两条甬道、最终停在一扇半开的牢门前。

那人指了指里面,便退了出去。

韩知薇站在门口,举起手中的羊角灯。

牢房里只有一张矮榻、一盏油灯。

灯油将尽,火苗缩成豆大,在雷声间歇中摇曳不定。

矮榻上蜷缩着一个人影,背对着门,肩膀压得极低,手肘撑在膝盖上,像是把自己折成一只收拢了翅膀的惊弓之鸟。

韩知薇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指甲掐进肉里,掌心有暗红色的血迹,正一滴一滴往下渗。

雷声便在此时轰隆响起,像是在漆黑的夜空炸裂一道大口子。

闪电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蜷在榻上的人影猛地颤了一下,脊背弓得更紧,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短的、被咬碎又重新咽回去的呼吸。

韩知薇没有出声。

究竟是何事令强大如斯的谢信变得那般脆弱不堪?

她走进牢房,把羊角灯放在地上,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静静看着!

她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像一只被打断了脊骨的狼,浑身都在颤抖,却连一声呻吟都不肯溢出。

韩知薇不曾伸手触碰他,亦不曾唤他。

只是凑近了些许,轻声说了一句:“别想,放松。我陪着你!”

谢信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缓慢抬起头,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双亮得不太真实的眼睛,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正定定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