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砍字

照骨天渊 无昼汀

她声音不算好听,甚至有点凶,却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一个老妇人被抬过门时,怀里还搂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布兔子。

姜小禾看见了,顺手给她塞回怀里。

“孙女的?”

老妇人喘着气点头。

“那抱紧。”

“姑娘,这破东西不值钱。”

“她觉得值就值。”

老妇人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只把那只布兔子抱得更紧。

陆临渊正把第七批人送进门缝,胸口忽然一凉。

不是风。

是照骨镜自行震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

中州方向,九道极细的金光同时升起。隔着数十里雪夜,依旧看得清楚。

九尸在催封界。

顾长庚脸色一变:“有人把青石城的撤 民写成了‘乱民外逃’。”

“谁写的?”

“现在没空查。”

话音刚落,西门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那道被谢听雪强行撬开的缝开始合拢。

“还剩多少?”

钱掌柜看了一眼手里被雪水泡软的册子:“一千一百八十七!”

“来不及。”程峤说。

谢听雪忽然把剑倒插进地。

她左手按住剑脊,右手抓住已经闭合到肩宽的金线,竟要用手去撑。

陆临渊一步跨过来:“松手。”

“人没过完。”

“你的手也不是铁打的。”

“我知道。”

“知道还抓?”

谢听雪抬眼看他。她的掌心已经被金纹烧得发白,边缘却开始渗血。

“你在外面。”

四个字。

陆临渊没再劝。

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两人的手一起按住那条正在合拢的金线。

“那就一起撑。”

谢听雪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把另一只手握得更紧。

门缝外,人一个接一个往里挤。

七百。

四百。

两百。

最后一个是先前被独轮车截住的男人。他右腿已经不能落地,几乎是爬过来的。墙内那个女孩哭得嗓子都哑了。

“爹!”

男人钻进门缝那一刻,谢听雪掌下的金线轰然闭合。

陆临渊和她同时被震飞。

他后背撞上门柱,喉头一甜,血没吐出来,被他硬咽了回去。谢听雪落地时右膝先着地,剑尖在青砖上拖出两丈火星,才稳住身形。

女孩扑过去抱住父亲。

男人疼得脸都白了,手却先摸女儿的头。

“糖呢?”女孩哭着问。

“什么糖?”

“你答应买的麦芽糖。”

男人愣了愣,忽然笑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团已经被压扁、还沾着血的油纸。

“没碎。”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没人笑她。

陆临渊靠着门柱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向钟楼。

西门内侧却还没有真正安静下来。刚钻进来的百姓挤成一片,有人找孩子,有人找鞋,有人抱着已经冻硬的锅不肯撒手。钱掌柜被十几个人围住,头都大了,最后索性站上半截断车轴,把账册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