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挂了电话,在书房坐了三分钟。
苏铮六点到京城,先去韩明远私宅,再跑省妇幼调档案。四十分钟谈话,出来就去查瞳瞳的体检记录。这个顺序不对。
正常人要查侄女案子的线索,应该先找自己人了解情况,再碰韩明远。苏铮反过来了。
他先去见韩明远,拿到指令,然后执行。
秦晔把手机放进抽屉,走出书房。
院子里,瞳瞳正拿葱苗往苏瑶头上插。苏瑶没躲,低着头整理解剖记录,头顶歪歪斜斜戳着三根葱叶。
李叔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铲子,脸上的表情介于想拦和不敢拦之间。
“爹爹你看,姐姐头上长草了。”
秦晔走过去,把葱苗从苏瑶头上拔下来。
苏瑶抬手摸了摸头顶,指尖碰到残留的泥渣,动作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插上去的。”
“你低头写字的时候。”瞳瞳很坦然。
秦晔把葱苗扔回菜畦,拍了拍瞳瞳脑袋上的土。
“去洗手。”
“不脏。”
“你刚拔过葱。”
瞳瞳举起手掌给他看,五根手指全是黑泥。
秦晔拎着她的后衣领把人提到水池边。李叔赶紧开了水龙头,瞳瞳把两只手伸进水里,搓了两下就要跑。
“指甲缝。”
瞳瞳撅嘴,老老实实又搓了一遍。
苏瑶把头上的泥弹干净,合上笔记本,走到秦晔旁边。
“罗大友说什么了。”
秦晔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瑶没有别的表情,只是问。
“督导组有人提前到了京城。”
“谁。”
秦晔拧上水龙头,把毛巾递给瞳瞳。
“苏铮。”
苏瑶擦手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秦晔站在旁边,听得很清楚。
“他去了韩明远家。”
苏瑶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手落在裤缝处。
“几点。”
“早上六点。出来以后去了省妇幼,调了瞳瞳的体检档案。”
院子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瞳瞳蹲在地上,把湿手往李叔的围裙上蹭,李叔往后退了两步,她又追上去。
苏瑶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叔叔上一次联系我,是两年前春节,发了一条群发短信。”
“你们不来往?”
“我父亲死后,他没参加追悼会。”
秦晔把这句话记下了。
苏瑶站在廊下,背靠着柱子,目光落在瞳瞳身上。小姑娘终于放过李叔的围裙,转头去研究鱼池边的青苔。
“你怀疑他是韩明远的人。”
“我不下结论。”
“那你在想什么。”
秦晔转过身,和她面对面。
“我在想,他为什么现在来。十七年不联系你,不查苏城的案子,不找黑火的麻烦。督导组名单一出来,他连驻京办都不住,下了火车直奔韩明远。”
苏瑶的手从裤缝移到口袋边,碰了碰里面的铜币。
“他可能没有选择。”
“可能。”秦晔没有反驳。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瞳瞳从鱼池边跑过来,鞋底踩着水渍,在青石板上印出一串小脚印。她抬头看看秦晔,又看看苏瑶。
“你们在说坏人的事。”
“没有。”秦晔说。
“有。”瞳瞳拽住他的裤腿,“你们说话的时候心跳都快了。”
秦晔低头看她。
瞳瞳松开手,转身跑去找李叔要饼干,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仰着脸对苏瑶说:“姐姐别怕,爹爹会打坏人的。”
苏瑶蹲下来,替她把歪掉的发卡别正。
“我不怕。”
“骗人。”瞳瞳捏了捏她的手指,“你的手又凉了。”
李叔端着一盘芝麻饼从厨房出来,瞳瞳立刻弹过去,两手各抓一块。
秦晔靠在柱子上,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