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
“他每回来都背个布袋子,绳口的。”
她拿手比了一下那个袋口。
“别人都是解,他用牙咬。我说过他,牙咬坏了不合算。”
“袋子里装什么。”
“不知道。他从来不打开。”
温则鸣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布袋子,绳口,现场没有。
他又把本子翻回十一月二十七号那一页。他记的是:右边门牙切缘上一个小缺口,边缘磨圆了,不是崩的。
磨圆是要年头的。
“他领的是哪一档。”
“免费那一档。一个礼拜一回,礼拜二中午。”
“免费的谁都能领?”
“哪能。六十往上的刷卡,街道贴钱。不到岁数的,得有低保证、残疾证,要么社区开个困难证明。再要么我们这儿有人替他担保。”
钱姐看着桌上那张公告。
“不过他那眼镜早没了。”
“怎么没的?”
钱姐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有一回外头来了帮人,租我们的场子讲课。听完一人发两个鸡蛋。”
“讲什么。”
“讲什么我没听。”
“谁租给他们的。”
“街道给联的。租金交街道。”
她把那摞饭盒往柜子里推了推。
“来的都是老头老太太。他也坐着听完了。发的时候特别挤,他眼镜掉地上,让人踩了。”
“那他后来有多久没戴了。”
“多久说不上来,反正从那以后一直都没戴了。”
温则鸣把本子翻到鼻梁那一页。压迹两道,颜色比周围深。他当时记的是:是一直戴着眼镜的。
“他鼻梁上有压出来的印。”
“那我不知道。”
“隔上一年半载不戴,印就淡了。”
钱姐把手从饭盒上挪开了。
“那我这儿看见的就是没戴。”
他在那一行底下添了三个字:待核实。
“他叫什么。”苏晓棠问。
“姓什么我记不住。”钱姐把手在饭盒边上蹭了蹭,“册子上有。领卡得登记,一人一行,名字自己写,写不来我们代写。”
她从柜子最底下抱出来一摞册子。一年一本,封皮上写着年份。
“一年总有几百个。”
苏晓棠在凳子上坐下来,把今年这本接过来,一页一页翻到底。
“今年没有他。”
“跨年得本人来换卡。他没来过。”
钱姐把前年、去年的两本拖过来,翻去年那本的时候手停住了,指头按在第三页上。
“在这儿。”
一行五个栏:姓名、年纪、住处、交费、证明。
姓名那一栏是三个字。
周明山。
这一页十几行,别人的字大小不一,有四五行明显是代写的,一看就是同一只手。
“这几行是我替人写的。”钱姐伸手点了点。“他那行不用我代。他自己写,写得慢。”
横是横,竖到底才收。
温则鸣看着那三个字,想起十一月二十七号台子上那只右手。中指靠食指那一侧那块茧。硬,边界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