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分出心神维持体表那层越来越稀薄的灵光,抵抗风蚀和恶意侵蚀;必须依靠纯粹的身体力量和对平衡的精准控制,在近乎九十度的岩壁上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生机。
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时间在寒冷、刺痛、精力的飞速流逝中变得模糊。
头顶的天空始终是吞噬一切的昏黄,不见星辰,不见日月变化的迹象,只有那标记带来的恶意和绝壁之巅隐约传来的、某种残缺的呼唤,提醒着他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只是意识在极度疲惫下的错乱感知。
孙煜的手指抠进一道深深的岩缝,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突突狂跳。
他引体向上,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进颤抖的双腿,猛地一蹬——
身体翻滚着,撞上了坚硬的平面。
风声骤然变换,不再是垂直冲撞的尖啸,而是在耳畔高速掠过的、空洞的呜咽。
他成功了。或者说,暂时抵达了。
风啸绝壁之巅。
这是一处不过几米见方的天然石台,平坦得诡异,如同被无形的刀刃整齐切削过。
石台边缘之外,便是绝对的虚空,下方翻滚的沙暴在这里看去,变成了一片缓慢蠕动的、昏黄的云海。
而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难以形容的存在。
那是一颗巨大的、虚幻的眼球轮廓。
质地仿佛最纯净的黄金熔化后又凝固,却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黑色裂痕。
它静静地悬停在那里,缓慢地自转,散发着古老、尊贵,却又无比衰败、充满尘埃气息的威严。
仅仅是注视着它,孙煜就感到双目刺痛,仿佛有滚烫的沙砾在研磨眼球——荷鲁斯的右眼虚影,代表太阳,却蒙尘破损。
就在他挣扎着半跪起身,肺部火烧火燎地喘息时,那冰冷、机械、直接凿入灵魂的副本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第二阶段最终步骤:在日出第一缕阳光照射此地的瞬间,利用你额间承载的‘左眼痕迹’,折射光线,驱散‘右眼’的蒙尘。】
【警告:折射过程需极度精准。
‘右眼’虚影与标记你的‘赛特的敌意’源自同一次神话冲突,将在光线触及的刹那产生短暂共鸣。
共鸣期间,防御失效。】
提示音刚落,甚至没给孙煜任何消化理解的时间,异变陡生!
石台中央,那颗布满裂痕的黯淡黄金右眼虚影,其瞳孔位置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紧接着,一道模糊、扭曲、由暗黄色沙砾与深红阴影交织而成的虚影,从那波动的瞳孔中心挣扎着“浮”了出来。
它迅速凝实,化作一个身高接近三米、人形却带着野兽般轮廓的身影。
头部隐约是胡狼的形态,双目燃烧着硫磺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柄由狂风压缩而成的半透明长矛。
赛特的分身虚影!
它并非完全的实体,边缘不断有沙粒散逸又重组,但那冲天的恶意、狂暴的神性威压,以及矛尖直指孙煜时传来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刺痛感,比沙暴巨人更加凝练,更加致命!
石台空间本就狭小,这分身的出现,瞬间将距离拉近到生死一线。
分身那硫磺色的狼眼锁定孙煜,尤其是他额间那散发冰冷缺失感的烙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沙砾摩擦般的咕噜声,那声音直接震荡在孙煜的骨髓里:
“窃痕者……死……”
没有多余的废话,赛特分身虚影手中的风之长矛已然抬起,硫磺色的目光与孙煜惊骇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天边,浓得化不开的昏黑深处,极其遥远的地方,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极其勉强地,开始试图浸染那绝对的黑暗。
石台上的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