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彤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钓鱼执法,但钓的是我们自己……还要让鱼觉得是自己聪明找到了饵。”她略一思索,“西郊,老工业区,第三废弃仓库群,B-7号库。那里结构复杂,有大量金属残留,能干扰部分探测信号,适合藏人,也适合……布置一场看似仓促的转移现场。我的权限还能最后一次修改区域监控日志的时间戳和模糊两处关键摄像头的画面。”
“时间?”
“给我四小时。痕迹不能太新,也不能太旧,最好卡在他们例行数据筛查的时间窗口。”关彤活动了一下完好的左臂,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但你确定,他们拿到人后,会按你想的那样,‘治疗’她,而不是立刻转移或……”
“我有后手。”孙煜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他没有提段崇刚的计划,没有提“灵境道具”,更没有提那低于十分之一的抢夺概率。
关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好。B-7仓库,六小时后见痕迹。你那边,‘抵抗’的尺度要把握好。对方如果是张国庆带队……他不会留情。”
“我知道。”
计划敲定,两人不再交谈。
关彤很快消失在管网深处,去布置那个致命的“失误”。
孙煜则留在泵房,守着母亲,一遍遍在脑中模拟着即将到来的冲突,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频率。
他抚摸着手腕上已经结痂的指甲印,又看了看母亲腕间那脉动得愈发明显的瘀痕。
冰冷而微弱的触感,像死亡的倒计时。
六小时,精准得像一场编排好的戏剧。
当第一束强光手电刺破B-7仓库破碎窗户投下的昏暗时,孙煜正“试图”将母亲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角落。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惊慌、疲惫和一丝决绝,动作在强光照射下显得仓促而笨拙。
仓库大门被无声地爆破推开,并非粗暴的破拆,而是使用了特种塑胶炸药,闷响过后,门轴断裂,沉重的铁门向内倾倒,扬起大片灰尘。
七个人影如同鬼魅般涌入,战术靴踩在满是铁屑和水泥碎块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嚓嚓声。
他们行动迅捷,阵型松散却彼此呼应,瞬间封锁了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
手中的武器并非制式枪械,而是经过改装、带有灵能抑制器特征的脉冲装置,枪口幽幽地泛着蓝光。
为首者,正是“张国庆”。
他穿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深色作战夹克,脸上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公事公办严肃感的线条。
但孙煜的瞳孔在对方踏入仓库阴影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步伐。
关彤的提醒在脑海中响起。
他此刻看得分明——这个“张国庆”在迈过地面一处凸起的钢筋时,左腿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迟滞和调整,尽管他立刻用右腿支撑稳住了身体,但那瞬间的不协调,落在有心人眼里,清晰如刀刻。
真张国庆,在矿洞里留下的旧伤在右肋,绝不影响左腿行走。
孙煜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却瞬间被愤怒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取代。
“张组长!”他低吼一声,将母亲往身后一堆废弃的木质货箱后掩了掩,自己则横跨一步,挡在前面,手中握着一把从仓库里找到的生锈消防斧——这既是武器,也是他此刻“身份”该有的、简陋的抵抗象征。
“孙煜,”“张国庆”开口了,声音平稳,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惋惜,“放弃抵抗。姚淑君女士需要专业治疗,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害她。”
“治疗?”孙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演技逼真到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把她交给VII项目组?交给那些不把人当人的实验?张组长,矿洞里那些事,你都忘了吗?!”
“张国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抬手。
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动作轻盈利落,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动好手。
“这是命令,也是目前对她最好的选择。”他的语气冷了一分,“孙煜,想想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叛逃者,挟持重要关联人员。放下武器,配合调查,或许还有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