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太子李忠的旧部。那个已经被废为庶民、远在黔州的人,他的名字再次从暗处浮了上来。上一次出现是在王崇义书房地毯下的残梅火漆上,这一次出现在掌玺太监宿舍榻板夹层中的密函残片上。两次都和前太子有关,两次都出现在与玉玺失窃直接相关的人或物附近。狄仁杰将残纸轻轻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重新将榻板盖好、褥子铺平、门上的封条贴回原位,然后走出了陈公公的宿舍。他走在内侍监后院的甬道上时,日光已经从中天偏了一些,在地面上拖出了斜斜的光影。他将袖中那卷残纸的轮廓隔着衣料又按了按,纸片又薄又脆,隔着几层布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在狄仁杰心里占的位置却越来越大。
"太子旧部"。这四个字在他脑中翻来覆去地转了几个来回,像一个被反复转动却始终对不准锁眼的角度。如果玉玺失窃背后真的有前太子党羽的影子,那这就不只是一桩内宫盗案了,而是一桩牵涉到储位更替、天下归属的旧案重翻。那批军械被囤积在洛阳,那些粮草被涂改调拨去向,那条沿着洛水向西延伸的通道,它们不只是为了接应一件失窃的器物。它们是为了迎接一位被废多年的人重新踏上某段路。
而那个被写进密函里的"大计",它的另一端究竟连通到哪里,此刻狄仁杰还没有完全看清。但他已经看见了那根从长安宫中一路伸向洛阳、又从洛阳伸向更远处的细线,线上系着一连串名字——陈公公、刘崇德、王德用、沈七、张崇义、慧明、王崇义。每一个名字都像是那根线上的一颗珠子,线不断,珠子就一颗一颗地连在一起,串成一条完整的链。
他走出了内侍监的侧门,回到了大理寺的值房中,将那卷残纸与铁匣里的笔记、残信、假令牌放在同一只木箱内。他在箱盖合拢之前又看了那卷残纸一眼,目光在那行"太子旧部,皆听"的断口处停了一瞬,然后将箱盖合上了。
有人在三年前就开始布置这条链了。元景三年东出的那件物,也许只是一个开始。张崇义守护的秘密,云中鹤追查的据点,王崇义查到的粮草调拨,陈公公藏起的这封密函,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只是用的语言各不相同。而那件事的中心,此刻正悬在一条还未完全显现出来的线上,等着他摸到它的最后一个扣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