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委托

她消化和分析文件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磨盘,把每一粒信息碾成粉末,再重新组合。

尽管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的手却没有停下。

更换墨水的动作没有停,整理文件的节奏没有乱,烧水的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虽然他的实际能力有限,但他可能对得失非常敏感。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让他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实际利益。检查他被逐出家族后思维方式的变化,并据此调整策略。试探他对耶妮卡的感情,看看他是否对她有好感,或者是否对其他异性有动摇。即使他动摇了,也要看他是否会感到内疚和抱歉……或者他是否是一个自私到连自己都肯定的人。这很关键。作为学生助理,我是他的前辈,所以处于有利的位置。但他似乎不喜欢主导型的女性,所以适当的平衡是关键。他的理想型似乎并不复杂。他就像是贵族性格中模式化欲望的体现。最近他可能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有所改变,但十几年来积累的内心不可能在一年内彻底改变。虽然他变得稍微踏实了一些,但他那种傲慢的态度依然存在……总结起来,他并不难对付。事情总是这样。"

她滔滔不绝的分析突然停了下来,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像一台机器被按下了暂停键。

对安妮丝来说,人类的喜好也是分析的对象。

各种模式化的倾向以不同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集合体。

"理想型"也不过是通过精密的模式组合实现的像一道数学题,变量再多,终归有解。

赢得某人的好感,甚至激发更深的情感,对安妮丝来说就像解一道稍微复杂的数学题一样简单。

事情并没有那么难。

思考的风暴结束后,研究室的空气变得安静,水壶的嗡鸣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水开了。

安妮丝独自坐在那里,静静地抬起头。

天花板上的灯光在她的瞳孔中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如果能练习一下就好了。"

人际关系终究是戴上面具,攻略某人也不过是根据情况换上适当的面具。

至少对安妮丝来说是这样。

除了耶妮卡和克拉拉,其他人都是如此,她们是她愿意摘下面具的两个人。

砰!

研究室的门开了,克莱尔助教授带着活泼的问候走了进来。

门撞在门挡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声音像一束阳光射进安静的房间。

"嗨~!果然你已经到了,安妮丝。你总是这么勤快!"

克莱尔助教授带着充满活力的问候,把从面包店带来的托盘放在桌上。

纸袋里散发出黄油和糖霜的甜香。

关于埃德·罗斯泰勒的分析文件已经整理好,放进了抽屉的角落,锁上了。

"我从拉普拉斯面包店买了蒙布朗~。来,一起吃吧!"

克莱尔笑着端出了蒙布朗,栗子泥堆成小山的样子像一座微型的金色城堡。

"哇,你已经泡好红茶了。果然是安妮丝。你连我买点心都预料到了……哎呀,小心!"

克莱尔助教授兴奋得差点把红茶洒出来。如果热水洒在手上,肯定会烫伤。

克莱尔的手总是伤痕累累,不是被纸割破就是被烫到。

克莱尔哈哈笑着,正准备道歉……

"啊,你没事吧……?"

"嗯,嗯?"

克莱尔教授歪了歪头,感觉安妮丝的语气有些软绵绵的。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但略带距离感的语调,而是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温顺得不像她。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虽然安妮丝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灰褐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校服整齐,但克莱尔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勉强点了点头。

那杯差点翻倒的红茶在托盘里微微晃动,像一颗悬着的心。

一旦确定了方针,就会全力以赴地投入其中。

这是安妮丝在像野草一样顽强的生活中始终坚持的生存准则,抓住每一寸土壤,然后扎根。

…………………………

"我这个假期要回老家。"

"为什么?那个图书馆管理员……埃尔卡也要回家吗?"

"您怎么知道?"

直斯定期在森林里慢跑,现在已经成了日常风景,他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像一只有节奏的节拍器。

他偶尔会来营地,夸夸小屋"前辈,你的围墙搭得不错"或者聊聊学务生活,今天也没什么不同。

坐在篝火对面的直斯比一年级时更强壮了,肩膀宽了一圈,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像绳索一样隆起。

显然,他也经历了不少考验,野外生存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只是寄居在埃尔卡家,所以埃尔卡回去的话,我也得回去。"

"埃尔卡的家人对你不太友好吗?"

"不完全是……其实我只是想和埃尔卡多待一会儿。"

直斯的纯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从一年级第一次在图书馆偶遇埃尔卡开始,他就成了那间阅览室的常客。

他现在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不奇怪,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埃德前辈,你这个假期会一直待在营地吗?"

"是啊。三年级的时候应该能掌握中级魔法了,所以我打算多学点东西。"

"你已经到那个水平了吗?一年前你还只是基础魔法的水平吧?"

直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脱掉上衣做俯卧撑。他到底想成为什么,才会在这个年纪整天锻炼,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熊。雪花落在他汗湿的背上,瞬间融化。

"呼!"

直斯轻松完成了一组,二十个俯卧撑,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然后站起来坐在对面的木桩上。

木桩上的积雪被他坐得吱呀一声。

"呼……不要太勉强自己。你今天也做了很多魔力训练吧?"

"魔力训练?"

"嗯。我的感应能力感觉不到埃德前辈的魔力,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又训练到耗尽了。像上次那样魔力紊乱晕倒的话,对身体不好。"

"嗯……"

我抬起一只手,握了握拳。

手臂里空荡荡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戒指的力量把未来的魔力借走了,现在连一滴都挤不出来。

"有些原因。不用担心,暂时不能用魔法了。"

"唔……还是有点担心。如果您因为过度劳累倒下,最吃亏的是您自己,但周围的人也会闹得不可开交。"

"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吧?"

"上次您晕倒的时候……呃……算了,这话我不该说。对当事人来说,那应该是段尴尬的回忆吧……"

直斯含糊其辞,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嘴,他的眼神飘向别处。篝火、木屋、远处的树。就是不看我。

上次我晕倒时,直斯负责照看营地,想想还真是欠了他不少人情。

正是他守了我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他还靠在木桩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治疗药水。

"看您好像还有点发烧,真的没问题吗?"

"有些原因。我会自己调整的,不用担心。"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直斯最大的优点就是冷静。

他从小在自由的野外长大,他的父亲是一名游侠,母亲是草药商人所以不会对不必要的事情刨根问底,像一阵风,吹过就走,不留痕迹。

"啊,对了。艾拉问起过您。"

"艾拉?"

"嗯。听说您帮了泰利不少忙。泰利那家伙嘴硬,但心里很感激。她说要找个时间带泰利来正式道歉,但艾拉不知道您的住处,所以让我告诉您。"

营地就在北森林的尽头,知道的人都知道,但并不是所有学生都知道。

大多数人连北森林都不敢深入,更别说找到这间藏在树丛后的木屋。

"既然只有我知道您的住处……我本来想告诉她的,但未经您允许就透露个人信息似乎不太好。"

"没必要告诉她。告诉她不用道歉了。"

"啊,是吗?看来您真的很生气。"

"嗯?我生什么气?字面意思就是不用道歉。"

我把木棍推进篝火里。干燥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火星溅起。

"我知道她的歉意就够了。我也没有恶意,让她自己看着办吧。"我一边说着,一边组装了一个狩猎陷阱。

铁丝在手指间缠绕,像一条冰冷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