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何为失去

至少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

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的变化,但不能因此断定她的内心也如明镜般平静。

在社会中生活久了,常常会有这样的感受,越是表面不动声色的人,内心往往越是混乱。

即使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没事,但在真正了解他们的内心之前,谁也不能妄下结论。

人是多么难以预测的生物啊。

有些人看起来情感丰富、脆弱,却能在逆境中坚韧不拔。

有些人看起来冷漠、机械,却往往容易崩溃。所以我不得不确认。

结果露西的回答是……

"喂。"

"……"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问肉干吗?真是你啊……我正想叹气。

"借我肩膀靠一下。"

原来让我坐在栏杆旁边是为了这个,到头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露西把头靠过来,白发蹭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她的体温很低,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

以后恐怕很难再有人像格拉斯特教授那样热衷于研究星位魔法了。

复活死者的魔法,也将成为过去。

死者已逝。

失去的就是失去了。

被过去的失去所左右,放弃当下的人,很少会有好结局。

也许这就是露西和格拉斯特教授的区别。

失去的形式因人而异,但最终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因此,我们必须学会接受失去,用现在拥有的东西去覆盖伤口。

露西早已充分理解了这一点。

就这样,我和露西并肩坐着,仰望着天空中的魔力塔,映入眼帘的星空比平时更加高远,非常美丽。

……………………

轰!!

浑身沾满魔物鲜血的讨伐队站在了魔力塔的顶端。

由光芒构成的魔力塔顶端,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夜空和十座塔的影子。

在能一览星空的广阔广场中央,格拉斯特教授和被束缚的艾拉站在一起。

周围散落着各种试管和研究资料,玻璃碎片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漂浮在空中的巨大魔法书是已经完成感应的"贤者之书",书页在无风中自动翻动,黑色的文字像活物一样在纸面上游走。

"格拉斯特教授!"

随着泰利的呼喊,格拉斯特教授缓缓转过身来,他憔悴的脸上几乎没有生气,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像纸一样苍白。

连续几天的熬夜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仿佛已经濒临死亡,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依然闪着某种执拗的光。

然而,他周身萦绕的星位魔力却不容小觑。

深红色的魔力像雾一样从他体内渗出,在周围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

格拉斯特教授站直身体,注视着讨伐队,低声呢喃了一句。

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但在极端的处境下,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预感这将是自己的遗言,于是格拉斯特教授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这句话。

"好想你啊……米莉。"

格拉斯特教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幕的最终战开始了。

……………………

视野狭窄。

这是近视的格拉斯特教授长久以来的烦恼,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由于职业需要大量阅读,不可避免会近视,视野也会变窄。

教师的生涯终究是静态的。

正如世界上大多数职业一样,几十年重复下来,一切都变得日常化和模式化。

坐在个人研究室的大书桌前,研读手抄的《贤者之书》,分析星位魔力,管理学术课程,审查教学材料。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风景也在变化。

下雪了,下雨了,起风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回过神来时,它已经逃到了西边的天空。

闯祸的年轻教授慌慌张张地跑来请求原谅。

元素学专业的一年级学生为了预习中级魔法,找到个人研究室来请教。

最高学监路过时顺便进来喝杯茶。

就这样,坐在同一个地方埋头工作,不知不觉间,连痛苦的记忆也渐渐淡忘了。

如果无法愈合,那就只能慢慢遗忘。

如果找不到治愈的方法,最终只能选择忘记痛苦。

不知从何时起,黑眼圈变深了,眼睛凹陷了,头发也变得干枯。

即使听到有人说自己像骷髅,也不会感到特别难过。

坐在研究室的桌前挥舞羽毛笔时,视野有时会变得模糊。

是近视的问题吗?还是体力不支?或许该休息一下了。

虽然这么想,但工作强度并不算特别大。

偶尔,过去的记忆碎片会再次涌入脑海,他挺直腰板,靠在椅背上,用手抹了抹脸。

像往常一样,轻轻闭上眼睛,再回忆米莉的脸已经毫无意义,那只是自我折磨罢了。

那么,在眼皮下的漫长黑暗中,该描绘些什么呢?没有什么可画的,就像一个刚拿起画笔的新手面对巨大的画布。

放弃了填补那比茫茫大海还要广阔的空白,再次睁开眼睛时,手持长剑的泰利一行人正站在他面前。

………………

埃德从栏杆上下来了。

在特里克斯特馆逆行了一圈,整体情况已经确认完毕,准备返回地下水道。

他不想最后时刻不在现场。

埃德从栏杆上下来后,露西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下来,嗒嗒嗒,像一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她抓住他的袖子,像只小鸟一样黏在他身边。

埃德问她有什么事,露西摇了摇头,只是说想一起去。

两人就这样从特里克斯特馆的屋顶上走下来,沿着破损的楼梯往下走。

……………………

泰利的剑光划破了魔力塔顶端的空气。

嗖!

剑刃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

在触及格拉斯特之前,保护魔法挡住了剑锋的推进,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

叮!

泰利的剑被弹开了。

紧接着,直斯戴着指虎的拳头直击格拉斯特的路线。

这一击还伴随着强化的风魔法。

呼!

拳风带着尖锐的啸声。

然而,格拉斯特教授早已看穿,施展了高阶星位魔法"时间牢笼"。

透明的方块像笼子一样将直斯困在其中,他的拳头停在离格拉斯特鼻尖三寸的地方,无法再前进分毫。

直斯被完全压制,动弹不得。

接连施展的时间牢笼也让埃尔维拉和阿黛尔陷入了困境,他们像被冻在琥珀里的昆虫,表情凝固在脸上。

泰利用剑圣式弹开了攻击,克莱维乌斯的剑从侧面刺来。

但格拉斯特教授的长袍一甩,克莱维乌斯被震退了三步。

即便如此,超过一半的战力已经被瓦解。

然而,泰利炽热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战意,甚至连胆小的克莱维乌斯也被那眼神感染,颤抖的手被牵引着,再次冲向了战场。

格拉斯特教授一边躲避两位战士的剑锋,一边不断拉开距离。

然后,他开始一件件掏出魔导具。

从怀中、袖子里、长袍的内袋里,各种卷轴和魔石像变戏法一样被掏出来。

……………………

到达特里克斯特馆一楼的埃德确认情况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大部分混乱已经平息,学生们慌乱的表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走廊里只有巡逻的教员匆匆走过的脚步声。

露西抓着埃德的袖子,跟着他穿过特里克斯特馆一楼的走廊。

魔性傀儡的碎片散落各处,黑色的金属残骸像被碾碎的甲虫壳。

这是泰利战斗的痕迹。

与他交战的首席研究员梅尔伯里克已经昏迷不醒,被抬到了角落里。

试图阻止独自发狂的泰利的学生会长贝罗斯也在角落里休息,他的制服皱巴巴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泰利因为艾拉被绑架而愤怒不已,连贝罗斯也无法阻止他。

任期即将结束,埃德安慰贝罗斯说他辛苦了,但贝罗斯摇了摇头,他表示,自己只是出于学生会长的立场才阻止泰利,但他完全理解泰利的独断专行。

第二学期也快结束了。

假期一到,事情会变得更加繁忙,而学生会长的选举结束后,他就得开始准备毕业了。

贝罗斯苦笑着说,自己在任期内做了什么……最终只是被事情推着走,他一边回忆,一边透过破碎的天花板望向夜空。

……………………

克莱维乌斯的剑锋在格拉斯特教授的肩膀上留下了有效的伤痕。

虽然不深,但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在深红色的长袍上晕开一片暗色。

格拉斯特教授皱了皱眉,启动了"冲击强化波动球"。

嗡!

一道环形的冲击波从他体内爆发,被冲击力震退的克莱维乌斯差点从魔力塔顶坠落,他的脚已经踩在了边缘之外,半个身子悬空,但泰利及时拉住了他。

克莱维乌斯吓得双腿发抖,忍不住大呼小叫:"哇啊啊!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

格拉斯特教授趁机拉开距离,处理肩膀上的伤口,他勉强包扎好渗血的长袍,为了牵制近战战士,开始吟唱各种基础元素魔法。

火球、风刃、冰锥。

三种元素同时成型,在他的周围旋转。

对于不熟练的学生来说,这些魔法需要集中精力才能施展,但对于经验丰富的格拉斯特教授来说,多重吟唱也毫不费力。

仅凭两名近战战士很难应对。

然而,泰利勇敢地在元素魔法之间穿梭冲锋,他的身体像一条鱼,在火球和风刃的缝隙中穿梭。

……………………

穿过教学楼,朝地下水道入口方向前进的埃德和露西在生活区遇到了洛特尔。

她站在路灯下,深褐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手里拿着一份卷轴。

大概是商会的最新报告。

埃德问黄金王埃尔特怎么处理,洛特尔说暂时把他关在了商会分部的客房里。

反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埃尔特会失去所有的既得利益。

只要确保他无法逃跑,就不会再有麻烦。

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他再也无法耍什么花招了。

当被问及失去曾经的父亲是否心情复杂时,洛特尔摇了摇头。

她接着说道,所谓的失去之痛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种欺骗。

失去意味着曾经拥有过珍贵的东西。

洛特尔从未真正拥有过可以交心的家人或类似朋友的关系。

失去终究是那些曾经拥有过的人的特权。

洛特尔和埃德并肩仰望着魔力塔,魔力塔的光芒凄凉地笼罩着学院,像一层血色的薄纱。

…………………………

格拉斯特教授用基础魔法牵制泰利和克莱维乌斯,同时释放出新的星位魔力。

深红色的不祥魔力逐渐填满了魔力塔顶,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高阶星位魔法"时间加速"。

格拉斯特教授体内的魔力瞬间暴涨,动作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前一秒他还在十步之外,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泰利面前,枯瘦的手爪直取咽喉。

他的动作本身缓慢而笨拙,老年人的身体终究跟不上魔法的速度。

但时间加速让这一切变得迅捷,仿佛只有格拉斯特教授的时间被加速了一般。

即使是基础魔法的施展速度也变得快得离谱,别说突破了,连抵挡都变得极为困难。

火球一个接一个地飞来,像雨点一样密集。

然而,泰利的头发在剑圣式的发动下变得雪白,双眼则染上了鲜红的光芒,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觉醒的泰利穿过基础魔法的间隙,逐渐拉近距离。

格拉斯特教授对泰利逐渐追上加速速度的动作感到惊慌,他迅速掏出"冲击强化波动球"再次发动,但剑圣泰利连波动都劈开了。

嚓!

白色的剑光将冲击波一分为二。

最终,格拉斯特教授被迫拉开距离,不过侧腹还是被砍中了。

鲜血涌出,剧痛袭来。

格拉斯特教授的瞳孔剧烈颤抖,魔力反应明显变得不稳定。

然而,格拉斯特教授的风刃也击中了泰利,在泰利的腹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泰利闷哼一声,血从指缝间渗出,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倒下。

………………

正犹豫是否要进去查看地下水道内部时,三年级炼金部首席多萝西从入口处走了出来。

她已经恢复了意识,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埃德礼貌地问她是否还好,多萝西抱怨头痛得厉害,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