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过。”
“可这是初稿。”
“初稿也是他的选择。”
第二件事,涉及陆骁。
宁衡查到盐铁序卷与北境军械失数相连,曾暗中请陆骁从军中反查。陆骁回信提出一条“调查线”,具体内容没有写在疏里,只提到三个接头点:旧伞、平安灯、春猎签。
宁衡被捕前,韩照庭一系的人给过他一个条件。
交出陆骁调查线。
换宁家幼辈不入诏狱。
第三稿中,这一段写得很整齐,显然反复想过。
“臣愿具陈靖北王陆骁所查人、地、物三线,以证臣无结边镇之心。惟乞陛下念宁氏幼辈无知,勿使同罪。”
陆沉舟看着那行字。
常福站在后面,嘴张了张,没有说话。
宁衡若真递出这份疏,陆骁的调查线可能当场断掉。旧组、接头人和藏物处都可能被清理。陆家未必立刻获罪,但所有主动权都会交给逼宁衡写疏的人。
宁知微问:“幼辈名单在前稿里吗?”
苏听澜展开撕碎的第二稿。
有四人。
宁家两个侄儿,一个未出嫁的侄女。
最后是宁知微。
那年她九岁。
第136章的七人保护名单里没有她。
这份准备拿别人交换的请罪疏里有。
谢红绡靠在窗边,没说那个最容易出口的玩笑。叶惊霜也没有去看陆沉舟,只盯着门外,像替屋内几个人留出不被旁观的地方。
宁知微把四个名字读完。
“所以他想过我。”
陆沉舟道:“想过。”
“只是放在交换条件里。”
“是。”
“你不替你父亲生气?”
“生气。”
“那为何不说?”
“因为你已经在替我说最难听的部分。”
苏听澜把第二稿轻轻压平:“名单里先写两个侄儿,再写侄女,最后才补你。可能他最初只想求宁氏承嗣,也可能写到最后才敢写女儿。”
“不能判断哪一种。”宁知微道。
“我知道。”苏听澜说,“我只是告诉你,最后那个名字的墨与前面一样。不是后人补的。”
宁知微指尖在纱罩外停了一会儿。
她不需要别人替宁衡解释,却也没有拒绝这条真实存在的细节。
乌弥月站在窗外,忽然道:“草原上有人会先把最重要的名字写最后,怕敌人抢到半张名单。也有人先写最重要的,怕来不及。习惯不同,不能替他选一种。”
顾昭宁道:“那便只记顺序。”
七个人围着一份家书般的罪证,没有一个人抢先告诉宁知微她应该原谅还是应该恨。
宁知微抬眼看他。
陆沉舟没有说宁衡也是父亲,也没有说人在绝境中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不能让被交出去的人重新活一次。
第三稿写到这里,下面本来应是陆骁调查线的详细人名。
宁衡只写了第一行。
“旧伞在——”
“在”字后面是一道横贯半页的墨线。
整段交换条件也被从左到右划去。
纸边另写七个字。
不可再拿旁人换。
屋里很安静。
方氏先松了一口气:“宁大人最后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