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天朗气清,风色温柔。
婚庆团队早早布置好了整场仪式现场,纯白花艺层层堆叠,轻奢灯光错落环绕,红毯绵延至礼台中央,两侧座椅整齐排列,干净雅致,体面又盛大。
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场无可挑剔的完美婚礼。
仪式感充足,布置精致高级,宾客满座,掌声有序,一切都像是被精心书写的圆满结局。
可只有柒夏自己清楚,这场看似盛大的婚礼,从里到外,全是空壳。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挚友,没有半个真心祝福她的人。
全场坐着的上百号宾客,清一色都是婚庆公司临时雇佣的陌生人。
他们穿着得体礼服,面带标准微笑,会在合适的时机鼓掌,会在仪式环节轻声赞叹,会按照流程扮演熟识亲友的模样,热闹、捧场、烘托气氛。
可这份热闹是买来的,笑容是营业的,祝福是剧本的。
虚假得一戳就破。
清晨化妆师上门跟妆,细腻底妆遮住了她眼底常年沉淀的清冷,眉眼被温柔修饰,一袭简约大气的白色婚纱衬得她身姿挺拔、温婉动人。镜子里的女人漂亮从容,平静得看不出情绪,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看似圆满、实则空无一物的人生。
林屿一早就在现场对接流程,忙前忙后,却始终会抽空回头看向等候区的她。
他今天穿了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褪去了所有青涩稚嫩,眉眼沉稳温柔,是足以撑起一场婚礼、撑起她余生所有安稳的模样。
每一次回头,目光都精准落在她身上,专注、虔诚、只属于她一人。
上午十点,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背景音乐温柔响起,舒缓浪漫,现场灯光缓缓暗下,只留一束追光,稳稳打在入口处的柒夏身上。
红毯漫长,洁白耀眼。
她手捧白色玫瑰,一步一步缓缓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规律、轻缓、孤寂的声响。
两侧座椅坐满了人,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掌声整齐划一,不迟不早,恰到好处。
可柒夏目光扫过全场,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带着刺骨的讽刺。
她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没有人见证过她的狼狈,没有人心疼过她的委屈,没有人知道她熬过怎样暗无天日的岁月,没有人真正盼着她幸福。
全场喧嚣热闹,满座宾客如云。
却是无人知我,无人念我,无人祝我。
走着走着,无数尘封多年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席卷心头。
她忽然想起十几岁的自己。
那个年纪的柒夏,也曾热烈鲜活,也曾满怀天真,也曾对爱情、对婚姻、对未来的人生,抱有最纯粹、最炙热的期待。
那时的她,活得太苦。
原生家庭冰冷刺骨,父母偏心冷漠,从未给过她半点孩童该有的疼爱。她在家中是透明人,是多余的那一个,是永远需要懂事、需要退让、需要牺牲的孩子。
她的童年没有糖,没有偏爱,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忽略和理所当然的付出。
直到陈宇出现。
少年干净温柔,眉眼明亮,是灰暗青春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强光,猝不及防照亮了她整片贫瘠的人间。
那时候的柒夏,真的把他当成了此生唯一的救赎。
他是她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幻想,自己未来的婚礼是什么模样。
她幻想过父母牵她的手,送她出嫁;幻想过亲友环绕,满场祝福;幻想过心上人站在礼台上,眉眼温柔等她奔赴;幻想过自己终于摆脱孤苦,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属于自己的圆满。
她那时候太缺爱,太缺温暖,太缺被人珍视。
所以她把所有期许、所有温柔、所有余生的盼望,全部押在了陈宇身上。
她以为抓住那束光,就能彻底走出黑暗。
可最后,是那束光,亲手熄灭了她的整个世界。
是陈宇的犹豫、退缩、权衡利弊、轻言放弃,让她所有天真碎得彻底,让她从满怀热忱跌进深渊,让她从此不信爱意、不信温柔、不信人间圆满。
他亲手熄灭她人间唯一的光,留给她无尽长夜,让她一个人熬过数年自我拉扯、自我怀疑、自我治愈的灰暗时光。
后来的日子里,她愈发清醒冷漠,不再期待亲情,不再奢望爱情,把自己裹上厚厚的铠甲,独自撑风挡雨,活成了无坚不摧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坚硬外壳之下,是碎得拼不起来的过往,是无人兜底的孤勇,是常年不散的荒芜与孤寂。
她真的孤了太多年。
如今婚礼如愿而至,仪式盛大体面,比年少幻想的还要精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