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余生皆是悔,步步皆寻她

柒夏转身离去的那个背影,像一道刻痕,死死钉在了陈宇的心底。

从村口一别之后,他整个人彻底变了。

从前的五年婚姻,他不是不痛苦,只是一直在自我麻痹。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随心所欲,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家族施压、现实所迫,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逼着自己接受茶茶的骄纵蛮横,逼着自己容忍家里无休止的鸡飞狗跳,逼着自己消化所有琐碎又窒息的内耗。

他以为,日子磨久了,一切都会习惯。

习惯争吵,习惯吵闹,习惯一地鸡毛,习惯这场权衡利弊换来的婚姻。

直到时隔五年,再见柒夏。

他才轰然惊醒。

不是他没得选。

是他当年,亲手选错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那日阳光下的柒夏,彻底颠覆了他记忆里所有的模样。

年少的柒夏,是怯生生的、沉默的、卑微的。永远低着头,脊背微驼,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懦与阴郁。

她怕人、怕吵、怕被指责、怕被抛弃。

她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点点善意就能让她珍藏数年,一句温柔就能支撑她熬过无数地狱般的日夜。

可如今归来的柒夏,截然不同。

她身姿挺拔,脊背笔直,一身得体矜贵的衣衫,妆容清淡精致,眉眼清冷锋利,周身是独当一面的成熟气场。面对父母阴阳怪气的算计、道德绑架,她不怒不躁、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句句戳骨,从容不迫地撕碎所有虚伪的亲情绑架。

她不再讨好、不再隐忍、不再退让。

她独立、清醒、强大、无坚不摧。

陈宇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冷漠淡然的模样,心脏一阵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太清楚了。

这份强大,不是凭空而来。

是五年精神病院的囚禁牢笼、日夜药物侵蚀,熬出来的麻木;

是五年异乡孤身打拼、无依无靠颠沛,拼出来的铠甲;

是被家人碾碎所有温柔、被他亲手辜负所有真心,逼出来的冰冷。

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把他当成唯一救赎、把他的温柔当成整个人生的小姑娘。

真的彻底消失了。

是他亲手毁了她所有柔软,亲手断了她所有念想,最后眼睁睁看着她涅槃成刀、冷冽无情。

他成全了她的独立,却永远失去了唯一满心赤诚待他的柒夏。

带着这满心底的惶然与悔恨,陈宇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刚踏进院门,刺耳的喧嚣便劈头盖脸砸来。

茶茶又在闹。

地面狼藉一片,陶瓷水杯碎裂在地,水渍蔓延一地,零食碎屑、抱枕布料乱七八糟散落四处。她长发凌乱,脸颊涨红,站在客厅中央,看见陈宇进门,积压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你又死去哪里了!”

尖锐刺耳的女声划破静谧,蛮横又刻薄,带着常年娇养出来的无理取闹。

“家里一堆事你不管不问,天天往外跑,这个家你到底还想不想要?我嫁给你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守空房受委屈的!”

她上前一把拽住陈宇的衣袖,用力撕扯,情绪失控般大吼大叫,抬手就想摔掉桌上仅剩的摆件。

这就是他权衡利弊换来的婚姻。

五年了,日日如此,从未改变。

茶茶性子暴戾、自私骄纵、心胸狭隘,遇事只会哭闹撒泼,稍有不顺心便摔砸物件、大吵大闹。她从来不懂温柔,不懂体谅,不懂隐忍,更不懂珍惜。

她享受着陈家带来的体面生活,享受着陈宇的包容退让,却永远不知满足,永远怨气滔天。

从前的陈宇,会疲惫地安抚,会耐心地哄劝,会主动收拾残局,会为了家庭安稳一次次低头妥协。哪怕心里厌烦,也会逼着自己隐忍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