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抬起眼。

“什么意思?”

“他判断伤情优先级的逻辑非常专业,包扎手法也干净利落。”

野乃宇扶了扶圆框眼镜,语气变得慎重。

“纲手大人,他的急救手法,和您的一模一样。”

纲手听着,手指动了动。

果然,又多了一个。

“还有一件事。”

野乃宇压低了声音。

“砂隐在右翼大量使用毒雾。北原枫在毒雾里反复穿梭救人,没有用过任何解毒剂。”

纲手看着她。

“他对毒素,完全免疫。”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二战战场。

毒雾弥漫,周围的忍者一个接一个倒下。

只有羽衣枫在雾里来回跑,背上扛着伤员往后方撤。

她问他怎么做到的。

他偏移了一些视线说。

“我也不知道,但是毒对我好像没用。”

纲手收回思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野乃宇。”

野乃宇看了看她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个头。

“那我先带兜回去了,纲手大人。”

两人道别。

野乃宇牵着兜的身影拐进了侧街。

纲手一个人站在街上。

人来人往。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一处没什么人的墙根底下站住了。

证据已经够了。

急救手法,毒素免疫……

答案早就清楚了。

纲手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

可有个问题卡在心口,比所有证据都沉。

我要去找他。

但我去找他,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那二十年的记忆在推着我走,告诉我应该爱这个人?

还是此刻站在这面墙底下的我,自己想见他?

纲手闭上眼。

脑海里浮出一个画面。

夕阳把整条街烧成橘红色。

羽衣枫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

她偏过头,鼻尖碰着鼻尖。

那天风很暖。

他的嘴唇也是。

画面一转。

月光下的木叶街道。

北原枫走在她旁边,她问他医术是跟谁学的,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轻。

“一个很重要的人教的。”

两张脸隔着二十年,慢慢重在了一起。

纲手攥紧了拳头。

她怕。

怕自己只是被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牵着走,活成了别人的梦的影子。

可是。

如果没有那段记忆呢?

看着他出发上前线的时候,她的心跳就不会快吗?

他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帮她打下手,默契得不用说一句话的时候,她就不会觉得那间厨房比往常都暖吗?

纲手睁开眼。

那段记忆塑造了现在的她。

但现在的她,是她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堆出来的。

她去找他,不是为了走完记忆里没走完的路。

是为了给那个在停尸房里哭到站不起来的自己一个交代。

也是为了此刻心跳压不下去的自己,要一个真相。

纲手从墙上直起身。

走出一步。

然后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绿色外套。

好像有些皱了。

纲手的脸热了起来。

她抬手碰了碰头发。

双马尾散了几缕,出门到现在根本没管过。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今天穿的这身,好看吗?

纲手愣了一下。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怎么开口、他如果否认该怎么拆穿。

结果真要迈出这一步了,堵住她的竟然是这种事。

她咬了咬牙。

目光落向领口。

蓝色萤石被衣领挡了大半,只露出一点光。

纲手伸手把项链拉了出来,握在掌心。

感受着它的重量。

握着站了好一会儿。

纲手松开手,转身快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