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梦里的人

木叶医院,三楼手术区。

纲手扯下沾血的手套,随手扔进废物桶。

七个小时的手术,从傍晚做到凌晨。

前线送回来的伤员一个接一个。

她带着疲倦推开休息室的门,连灯都没开,直接趴在办公桌上。

额头贴着桌面,眼皮一沉。

……

凉亭。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骰子旋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个男孩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不会,你教我?”

画面碎了。

重新拼起来的时候,变成了崖顶的风。

夕阳把天烧成一整片橘红。

她闭着眼,踮起脚尖。

嘴唇贴上来的一瞬,心跳声盖过了所有的风声。

画面又碎了。

这次拼起来的,是一间厨房。

他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回头朝她笑。

“盐倒多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嗔怪,带着笑。

然后厨房消失了。

停尸房。

白布掀开。

他躺在那里,脸色灰败,腹部一个巨大的贯穿伤。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

冰的。

彻骨的冰。

“你骗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过不准死在我前面的……”

胸口猛地一缩。

疼。

不是梦里该有的那种疼。

是真真切切的、连呼吸都牵扯到的疼。

……

纲手睁开双眼。

就那么维持着趴桌子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黑漆漆的桌面。

等心跳慢慢降下去。

手摸向眼角。

她哭了?

纲手把手放下来,看着指尖上的水痕。

人在手术台上站了七个小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趴在桌上做了个梦,哭了?

但胸口那团闷痛还在,赖着不走。

不像做完噩梦的那种后怕。

更像是——

很久以前真的失去过什么东西,留下的旧伤口被人生生揭开。

一个名字从脑子里浮出来。

羽衣枫。

纲手皱紧了眉头。

她在现实的记忆里疯狂翻找。

羽衣一族?

木叶有这个家族吗?

那个男人的脸,她在梦里看得清清楚楚。

可醒过来之后,五官又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唯独那双眼睛——

平静、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刻在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纲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梦。

哪有人做个梦能疼成这样?

胸口到现在还在隐隐发闷,呼吸都带着涩意。

二十多年。

每一个画面都有细节,有温度,有气味。

她甚至记得他身上的味道。

“我疯了……”

纲手低声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凉意总算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点。

咚咚咚。

敲门声。

一名护士推门进来,看到纲手的脸色,愣了一下。

“纲手大人,您怎么了?眼睛好红——”

纲手的表情收了回去。

神色恢复平常,语气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

她站起来,抓过椅背上那件印着“赌”字的绿色外褂,利落地披上。

护士赶紧开口:“您半小时后还有一台——”

“往后推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