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正让人把他书房夹墙里抢出的残纸拿来。火烧掉大半,只剩三行车牌和两个库号。
一张写“北仓乙库”。
另一张写“沈府西库”。
屋里安静下来。
沈崇也姓沈。
定远侯府的车马牌,正是一个“沈”字外套双环。陈记脚店有两批旧甲,是挂着这种牌子的车拉走的。
刑部尚书看向沈浪,神色复杂。
“你可认得侯府西库的牌式?”
“认得。”
沈浪小时候被罚搬过库里的草料。西库管事沈全最爱把车牌刷得锃亮,唯恐别人不知道是侯府的车。
昭宁问:“西库归谁管?”
“府里公账归我父亲,日常用车归沈瑾。”
罗正撑着坐直:“仅凭车牌,定不了侯府的罪。官宦人家的牌可以借,也可以仿。”
“所以先抓周成。”沈浪道。
刑部尚书冷声道:“轮不到你安排刑部办案。”
“那便把分货簿还我。”
“这是证物。”
“证物可以交。”沈浪把手按在账本上,“先写一张收据,再写明陈铁衣十七人、威远镖局和四海牙行都是协助查案,不得因旧甲来源扣人封铺。”
尚书眉头皱得更紧。
“你在跟本官谈条件?”
“人是我带回来的,铺子也是我的。你们查案查半年,不能先把替你们守住账的人关进去。”
尚书道:“若账中查出威远或四海参与销赃呢?”
“该赔的我赔,该抓的你抓。”沈浪道,“但不能先封铺,再让一群伤兵站在刑部门口等你们慢慢查。给我七日经营不断的具结。七日内若证据指向四海,我亲自来。”
昭宁看向他:“你又押自己?”
“这次没押铺子。”
“押的是人。”
沈浪没有否认。
罗正睁开眼:“写。”
尚书看向他。
“我醒来以前,已经有人替我死了一次。”罗正道,“这张保护具结,我签。”
昭宁也取过笔。
“本宫作保。”
沈浪这才松开账本。
裴九章在旁边低声道:“还缺刑部收据。”
尚书太阳穴跳了一下,最终还是让人写了。
具结刚盖完印,去拿周成的人便回来了。
御史台主簿周成已经不在家。
他半个时辰前从东城门出城,乘坐的马车挂着定远侯府的双环沈字牌。
城门簿上写的是“侯府送医”,因此守门军士没有开箱,也没有查车内人数。车夫出示的借车条上,落款是沈瑾的长随沈福。
罗正撑着软榻要起身。
医官把他按回去:“大人再走一趟,孙不留洗清罪名后第一个要骂的就是你。”
“周成知道北仓账。”
“所以更不能让你死在半路。”沈浪道,“你把他可能去的地方写下来。”
罗正写了三个地址:东郊别院、汇通票号庄房、北仓旧驿。笔写到第三处时,手已经抖得握不住。
裴九章把纸接过去,按周成出城的时辰和三处路程排了一遍。
“东郊别院最近,却没有换马处。北仓旧驿最远,但沿途能换三次马。他若急着逃出京畿,会走北仓。”
宁晚棠已经派威远的人去追。
沈浪却先看向侯府方向。
“马车可以追,人跑得再远,借车的人还在城里。”
沈浪把手上的帕子重新缠紧。
“这回总能去侯府问一声了。”
昭宁道:“你准备怎么问?”
“先问车。”
“人呢?”
“车若真是沈瑾借的,人跑不远。”
罗三川在门外听见,立刻拄着铁钩站起来。
“追人算抓一个,还是按半个时辰算工钱?”
裴九章道:“你先追上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