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从罗府骑马赶来,发髻已经散了一缕,袖口还沾着书房救火时的黑灰。身后宫骑只剩六人,其余都留在罗府封门搜人。
监斩官看见她,先松了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
“公主,刑场停刀要有圣旨。”
“所以本宫去取了。”
她说完,宫中传旨的内侍才从后面喘着追上来。
内侍举起手里的黄绢。
“陛下口谕。”
刑场内外跪倒一片。
“罗正生还,孙不留一案即刻停刑,押回刑部复审。原审卷宗、仵作验状、罗府人证全部封存。谁再私动,按毁证论处。”
刽子手手里的刀落回木架。
孙不留抬头看了一眼罗正。
“醒得比我算的晚。”
罗正气得咳嗽:“你用药……不能轻些?”
“轻了你昨夜便死了。”
两个人隔着刑台互相瞪着,谁也没有道谢。
沈浪跳下车,腿才落地便软了一下。一路上他让车夫换了三次马,车轮有两次差点翻进沟里。罗正若死在车上,他押出去的不只是一间牙行。
罗夫人从车上下来,经过沈浪身边时停了停。
“契书还在供桌上。”
“罗大人醒了,便不算我输。”
“罗家不会拿你的铺子。”
“那最好。铺子刚修完门。”
罗夫人眼睛还红着,竟被这句话弄得怔了一下。她没有道谢,只朝沈浪深深行了一礼。
沈浪侧身避开。
“先谢孙不留。他若少说一句,我今日就真成了砸人灵堂的。”
昭宁走到他身边。
“你还知道怕?”
“牙行契书还在罗府。”
“你先担心这个?”
“公主印已经拿回来了,我的契还没拿。”
昭宁看了他片刻,忽然把一方帕子扔到他胸口。
沈浪低头,才发现自己握车框的手磨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宫里的?”
“谢听雪的手炉已经还了。这块是本宫的。”
“要还吗?”
“洗干净。”
沈浪把帕子缠在手上:“那可能还不了。”
昭宁正要说话,刑部的人已经来押孙不留。
孙不留经过沈浪身边时停了一下。
“杜二山呢?”
“还在西牢外房。”
“带我去看。”
刑部郎中冷声道:“你现在仍是疑犯,只能押回复审。”
孙不留抬了抬镣铐:“那便把病人抬到刑部。”
沈浪问:“你若洗清罪名,去哪?”
“先找我的药箱。”
“再呢?”
“再算谁往罗正茶里下了毒。”
他没有提四海,也没有说要留下。
沈浪反倒放心了。
一个刚从刀下捡回命的人,若立刻跪下来认东家,才不像孙不留。
监斩官收起斩牌时,一名刑部书吏悄悄挪向人群。罗三川一直坐在车尾喘气,铁钩顺手往前一伸。
书吏又摔了一跤。
“你跑什么?”罗三川问。
书吏怀里掉出一页折得极小的公文。
上面盖着刑部急审印。
印是真的。
可催审日期写在罗正“死亡”的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