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匠听完,想都没想:「行。」
「答应了?」
「答应了。」张铁匠说,「我在南边给官府服了半辈子徭役,也没人跟我说过一个''为什么''。大人把话说明白了,我心里踏实。干活、守城——都行。只要别哪天被人抓了壮丁,稀里糊涂死在不知道什么战场上。」
陈牧看着他,点了点头:「沈墨——给他们登记。」
三个工匠就这样留了下来。
沈墨给他们办了登记——张铁匠,籍贯、手艺、年岁,一样一样写进册子。写到"来定北县的缘由"那一栏时,张铁匠想了一会儿,说:「讨生活。」沈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这三个字记了下来。
当天傍晚,伙房多做了三个人的饭。张铁匠蹲在县衙门口吃晚饭,捧着碗,抬头看了看这座县城——土墙、炊烟、晚归的牛,还有一群在巷子里疯跑的小孩。他看了很久,忽然对旁边的孙皮匠说:「这地方——看着踏实。」
孙皮匠嗯了一声:「就是穷。」
「穷怕啥。」张铁匠说,「穷是穷,没人逼你上战场。有手艺,在哪都能活。」
张铁匠第二天一早,就到王老铁的作坊去看了。他绕着作坊转了一圈——看了看炼铁炉,看了看打铁的砧子,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堆的铁料,然后站起来,笑了一声。
「笑什么?」王老铁问。
「没什么。」张铁匠说,「就是这个——」他指了指那两间土房和棚子,「这个也能叫铁匠铺?我三天——三天功夫,就在这旁边给你盖一个比这好的。」
王老铁的脸当场就黑了。两个老师傅你瞪我我瞪你,谁也没让谁。
陈牧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粮仓门口。他想了想,让人把两个铁匠都叫到作坊前:「王师傅,张师傅——你们俩的手艺都是好的。以后这作坊,炼铁归王师傅管,打铁归张师傅管。各管各的,谁也不抢谁的活。你们把产量给我做上去,就是帮了定北县的大忙。」
王老铁哼了一声,没说话。张铁匠倒是痛痛快快应了:「行。打铁归我。」
当天下午,张铁匠就真的在作坊旁边动起了手——先画线,再量尺寸,半天功夫就把新作坊的地基挖好了。他的把兄弟——木匠——帮着立柱子,皮匠在旁边忙着熟皮子。三个人干了一下午,新作坊的架子已经立起来一半了。
沈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回去跟陈牧说:「那个张铁匠——干活是真的利索。」
「手艺人的名号,不是白来的。」陈牧说。
「他们三个要是能在定北县扎下根——」沈墨顿了顿,「以后南边再乱,像他们这样的人,还会来。」
陈牧没有说话。他看着新作坊的方向——那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比以往更密了。两个铁匠,一个炼铁,一个打铁——炉火旺了,砧子也响得更勤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张铁匠说,他在南边是有名号的,州府里的军官都找他定刀。这样一个手艺人愿意留下来——说明定北县已经不是一个让人想逃的地方了。
至少,对那些有手艺、想要安稳的人来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