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这个被玩弄的世界,有了新的主人。
宣告那个更高维度的观察者,有了一个敢于直视它的、同等级的……对手。
“看够了么?”赫罗开口了。这一次,声音不再是童声,而是无数重叠声音的聚合体,冰冷、戏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接在所有幸存者的灵魂深处响起,“……现在,轮到我看你了。”
随着话语,赫罗的右眼——那面映射现实的“镜子”——猛地亮起。镜面不再是反射眼前的景象,而是疯狂地旋转、拉伸,形成一个深邃的、通往高维的观测通道。通过这面镜子,赫罗强行将那个冰冷意志的“视线”,从宏观的、对整个宇宙的漠然俯瞰,锁定、聚焦到了……他自己身上。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等同于向深渊发起对视的举动。
高维意志似乎被激怒了。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由“规则”构成的压制力,顺着观测通道,狠狠地压向赫罗。空间碎片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赫罗幼小的身躯上也瞬间布满了裂痕,橘红色的流体从裂缝中渗出,但他脸上的“笑脸”却咧得更开了,充满了扭曲的兴奋。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他眉心下的那颗“笑脸心脏”疯狂搏动,0.73Hz的频率瞬间飙升,与高维意志的压制力产生剧烈的共振。
共振的节点,就在赫罗的左眼——那个吞噬一切的“气孔”。
左眼猛地张开,不再是瞳孔,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那抹暗红的光芒亮得刺眼。它没有去抵挡高维的压制,而是……反向吞噬。
它在吞噬那股“规则”本身!
高维意志的压制力,本是这个下层宇宙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绝对法则。但在赫罗的左眼中,在“妄”之本质的扭曲下,这些法则被强行拆解、污染、转化为滋养赫罗自身的、混乱而狂暴的能源。
赫罗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又瞬间萎缩,反复不定。他的皮肤时而变成黑色晶像的琉璃,坚不可摧;时而裂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灾厄之子般的活性血肉。他在两种形态之间疯狂切换,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在他体内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但最终,战争的天平,缓缓倾向了“妄”的一侧。
因为赫罗接纳了“错误”,他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高维意志那绝对、纯粹、自洽的规则,在面对一个主动拥抱矛盾、以混乱为食、以错误为荣的存在时,竟然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消化不良。
趁此机会,赫罗动了。
他猛地将双臂张开,左手指向高维通道,右手指向现实世界。他像一个疯狂的指挥家,指挥着一场毁灭与重生的交响乐。
“重构!”
一声令下。
整个废土,不,是整个已知的世界,开始天翻地覆的巨变。
那些被蚀痕教信徒们吟唱圣歌试图稳固的畸变地貌,此刻彻底失控。巨蟒般的山脉彻底剥落鳞片,露出底下搏动着的、橘红色的巨大血管网络,这些血管像树根一样疯狂生长,刺入云层,又扎入地底。彩色岩浆河流不再冻结,而是沸腾、汽化,化作带有强烈腐蚀性和精神污染性的橘红色毒雾,笼罩四方。
真理回归会的总部,那座象征理性的殿堂,此刻像一块融化的蜡,扭曲、坍塌,最终重组成了一座巨大的、由无数书本和人体残骸堆砌而成的、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巴别塔。塔顶,一只由无数镜片拼合而成的巨眼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赫罗那扭曲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