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蜀中底档

然后落在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落在被他攥住的她的手上。

他的五指像触了烫铁一样松开了。

缩回去。搁在桌沿上。指腹上印着她腕骨硌出来的红痕。

他的脸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

牙根咬了一下。

“散了。”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声音是碎的。

密使收起帛书,磕了个头,起身退出去。脚步很快。两个暗卫跟着退了。门口只剩阿昊,看了萧无寂一眼,轻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萧无寂撑着桌沿起身。椅子被他膝盖顶得往后滑了半尺。他站了一息,转身往内室走。步子很大。

走了两步。

右手在腿侧攥了一下。松开。那上面还残着她手腕的温度。

他没回头。内室的帘子被他拨开,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檀晚音站在原地。右手手腕上五道白印正在从白变红。中指和无名指的骨缝还在嗡嗡地麻。

她把手翻过来。腕侧那块他拇指压过的位置,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她的手在抖。

不是疼的。

香炉里的烟丝还在升。安神方子的味道弥漫满了整间书房。可她闻到的只有铜锈和墨,和他松手时指缝里带出来的一丝咸腥。

汗。

他满手都是汗。

她把素帕里残余的粉收好,揣回袖子。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支滚落的毛笔旁边。

舆图上新画的红圈。渠州。

渠州下面,他的笔尖点出的那粒重墨,洇开的形状像一枚指纹。

她盯着那粒墨看了三息。

帛书上密使最后说的那几个字还卡在她耳朵里——“嘉平元年”。

嘉平元年。她父亲出事,也是嘉平元年。

她把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手腕上的红印已经开始发紫。

内室的帘子纹丝不动。里面没有声响。

她在桌前站了很久。

然后弯腰,把那支笔捡起来,搁回笔架上。

笔搁回架上的时候,内室的帘子晃了一下。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不是人。

她站在桌前没动。耳朵竖着,辨了三息。帘子后面传出一声极沉的呼吸,长的,往下坠的。是睡过去了的那种呼吸。

他昨夜又犯了一次。

不是她听到的。是阿昊天亮时送粥的脸色告诉她的——眼下的乌青比前三天叠在一起还重,端托盘的手腕上有一道新的淤痕。萧无寂发病时摔东西,阿昊挡的。

她把目光从帘子上收回来。

桌面上摊着的东西比昨天多了。左边是舆图,红圈又添了两个。右边压着那摞信笺,铜镇纸底下露出半截毛边纸的角。

中间摊开的那一份不是信。

纸色泛黄,折痕陈旧,边角起了毛。装订的线绳换过——旧绳断了,用新麻绳重新穿的,打结的手法粗糙,不是阿昊的活。

蜀中底档。

她在嘉州废墟里扒出来的那批东西。副本已经走暗线送回京了,原件萧无寂一直带在身边。她誊抄的时候只管盐课数目和人名,附录没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