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姐姐要出墙

最后良机。

燕寻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温润里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信他。可她更信自己。

萧无寂亥时回府,子时动手,只有一个时辰。

从她这被三重落锁的院子,到侯府最西侧的马房,这一路,遍布萧无寂的眼线。亲卫的换防路线、明哨暗桩的分布,她被囚禁的这些日子,早已在脑中推演了不下百遍。

上一次翻墙,崴了脚,是侥幸。

这一次,她不能再指望侥幸。

……

午后,日头偏西。

檀晚音将最后一点茉莉干花碾碎,混入早已备好的香料基底中。她做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被磨平了棱角的顺从。

“灵素。”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门被推开,那个叫灵素的丫鬟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垂着眼,等着吩咐。

“侯爷近日常在宫中议事,耗神费心。这‘云盛’安神香的方子,我想再添几味药,效用能更好些。”檀晚音指了指桌上那张她刚刚写下的单子,“只是这几味香材,寻常库房里没有。你去西跨院最里头那个专放苗疆药材的香料库里找找,务必找足了年份的。”

灵素上前,接过那张纸。

纸上列的,都是些极偏、极刁钻的苗疆草药,名字古怪,形态各异,光是辨认,就要费上许久的功夫。

更遑论那个香料库,位置偏僻,经年不开,里面积了厚厚的灰,找起来更是费时费力。

这是阳谋。以萧无寂的名义。

灵素捏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门被重新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檀晚音一人。

她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底层,取出了一套早已备好的、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是府里最低等洗衣婢女的穿着。

她褪下身上那件软滑的素纱长裙,换上粗布衣。料子是硬的,磨着皮肤,带着一股皂角和阳光的、属于底层人的味道。

她将长发挽成一个最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然后,她坐下,解开裙摆,露出那只依旧红肿的脚踝。她从枕下摸出一条布带,一圈,又一圈,将那处伤口死死缠紧。

勒得骨头都在发疼。

可这疼,能让她在接下来最关键的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

做完这一切,她便静静地坐在窗下,等着。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院外,守着的亲卫换了一轮岗。远处隐约传来些嘈杂声,是厨房的管事在呵斥手脚慢了的杂役。

有几个小丫鬟端着食盘,脚步匆匆地从院外走过,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听说了吗?今儿在朝会上,燕国公府的小将军,为了江南盐税的旧账,跟好几位大人都辩起来了……”

“可不是嘛!直闹到御前,圣上大怒,把侯爷和几位辅臣都留在了宫里,说是今晚必须议出个章程来!”

“咱们侯爷的脾气……这怕是又要熬个通宵了。”

声音渐行渐远。

檀晚音的心,却随着那些话,重重地跳了一下。

燕寻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他这是在用整个燕国公府的清誉,在朝堂之上,为她撬开了一道逃生的缝隙。

她原以为,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时辰。

现在看来,或许……是一整夜。

夜,终于深了。

子时的更鼓敲过三响,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侯府里回荡。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