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又是一年冬

雪又下起来了,轻轻的,像谁在往这屋里撒细糖。

“崔大哥。”于依依轻声叫。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她问,声音很小,却极认真。

崔天阳侧过身,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

她感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以后的路,我背着你走。走不动了,就换你扶我。”

于依依把脸埋进他怀里,半晌没抬头。

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个。

窗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南锣鼓巷静得只有风过屋檐的响动。

那晚,月亮被雪遮着,看不见。

可他们知道,明天,后头还有无数个明天,都会有月亮,有雪,有彼此。

…………

婚后。

生活一段时间又恢复了平静。

泰丰楼因为公私合营后,越来越规范。

崔天阳的工作也更加轻松,有更多的时间在家里陪着于依依了。

日子过的很快。

眨眼间,又是一年腊月。

这次腊月里的雪一连下了三天,把南锣鼓巷的屋顶都盖成了白面馒头。

九十四号院的屋檐下挂了一排冰溜子,长长短短,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像谁挂上去的水晶帘子。

天冷得厉害,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系的两条红绳还没解,在雪风里飘着,给这白晃晃的冬天添了两点暖色。

这天于依依醒得早。

她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还灰蒙蒙的,只有一缕极淡的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炕沿上。

她偏过头,见崔天阳还在睡,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沉。

她没动,就那么侧着身子看他。看他的眉毛,看他的鼻梁,看他嘴角那道她从前没注意到的浅纹。

这人睡觉不打呼噜,也不翻身,安安静静地占着半边炕,像一截厚实的木头。

她悄悄把被子掀开一角,光着脚踩在炕沿的木板上,想去捅炉子。

刚站起来,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没怎么用力,却也不让她走。

“去哪儿?”崔天阳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含糊糊的。

“捅炉子。你睡你的。”于依依说。

“我去。”他说着已经坐起来了,揉了一把脸,顺手把搭在椅子上的棉袄捞过来披在她肩上,“你先穿着,别凉着。”

于依依被他按回被窝里,看着他把棉袄套上,趿拉着鞋走出去。

炉子在堂屋,隔着门能听见他捅煤渣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那声响停了,传来铁皮烟囱里呼呼的火苗声。

又过了片刻,崔天阳端着一搪瓷缸热水进来,搁在炕头的木柜上,说:“先喝口水,我去熬粥做饭。”

于依依裹着被子坐起来,捧着搪瓷缸暖手。

水是刚烧的,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吹着喝,听厨房那边传来淘米的哗哗声和锅盖碰灶台的轻响。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打在窗户纸上沙沙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格外暖和。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丝,还有昨晚上剩的两个馒头,切片用油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