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八月中旬

麻花还温热,酥得掉渣。

…………

八月的北平,热到了极处,反而生出几分干脆来。

白天虽然还闷着,夜里偶尔能起些凉风,从后海方向吹来,带着水草和芦苇的清气。

崔天阳有时从于家出来,故意绕到银锭桥那边待会儿,坐在桥栏杆上吹风。

他肩上的帆布袋里装着银针和药油,脚边横着自行车,月亮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风一吹就散了,又慢慢聚回来。

崔天阳是喜欢这一刻的安静,像一锅滚过了头的汤,慢慢沉淀下来,滋味反而更足。

这段日子,他把大半的心血都扑在了于依依腿上。

每隔一天去一次,雷打不动。

泰丰楼后厨忙完了午市,他就骑上那辆半旧永久,穿过正阳门大街,拐进于家所在的巷子。

于依依也很少去书店了,反而经常在家里按照崔天阳教他的按摩方式,按着双腿。

因为早就摸准了崔天阳来的时辰,每到那天,于依依便提前把窗户支开,把床铺理得整整齐齐,自己挪到门口,眼睛往前院瞟。

远远听见自行车铃响,她就把手上忙的活放下,转着轮椅迎出来。

“崔大哥。”

于依依总是这么叫,声音轻快,像炎夏里的一杯凉茶。

崔天阳“嗯”一声,把车停在墙边,从车把上取下一个布袋。

袋子里有时是几根刚买的脆黄瓜,有时是一小包酸梅粉,有时是从泰丰楼顺出来的两块绿豆糕。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可于依依接过去的时候,眼里的光总是鲜亮亮的。

她把东西放在膝上,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像只得了食的小雀,安安静静地候着。

治疗上,崔天阳比从前更大胆了些。

于依依的底子虚,但胜在年轻,气血虽弱,却尚未枯竭。

他在温针灸之外,又添了循经点按的手法。

每次起针之后,他必用药油从命门推到足跟,一寸一寸地按,一条经一条经地通。

每按到穴位处,于依依就说酸,说胀,有时还痒得直缩腿。

崔天阳知道那是气血来复的征兆,面上不动,只把指下的力道又稳了几分。

他这双手,既能颠锅炒菜,也能循经点穴,热起来像两块温过的铜,稳起来像两把老钳。

于依依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受着。

于婶来送水,瞧见女儿那张红透了的脸,又见崔天阳半蹲在床边,两手在她小腿上揉按,心里又酸又软。

她没说话,蹑手蹑脚地放下搪瓷缸子就出去了。走到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天,轻轻叹了口气。

于得志还没回来。

她知道,如果老于在,看到刚刚那周,估计比女儿于依依更红。

八月中旬的一天,于依依的右腿忽然能抬了。

那天傍晚,崔天阳照例给她做完温针,正收起艾条,准备用药油推按。

于依依侧躺在床上,右腿屈起,膝盖朝上。

她起先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脚尖,过了一会儿,她才猛的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崔大哥,我右腿好像……能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