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骑着那辆借来的二手电动车,悠悠地往村里开。后座上绑着刚从镇上买的两条草鱼。
这几天,临江市和东海省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周永胜被纪委双规,沈同辉被带走调查。一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被连根拔起。
但这些对秦牧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回家,给母亲炖鱼汤。
电动车刚拐过村口的土路,秦牧捏住了刹车。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着七八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商务车。
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师、拿着麦克风的记者,还有几个举着手机自拍杆的网红,把秦家那座刚翻修好的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老村长赵建国站在人群外围,点头哈腰地给几个穿着西装的人递烟。
“家人们!看这里!这就是传说中那位隐藏在村里的一级战斗英雄的老家!”一个化着浓妆的女网红对着手机镜头大喊,“听说他一个人打穿了东海省的黑恶势力!今天我们就要独家揭秘英雄的真实生活!”
院子里传来秦母有些惊慌的声音:“你们别拍了……我儿子不在家……”
“大妈,您就说两句嘛,秦英雄当年在部队到底杀了多少敌人?”一个记者把话筒直接杵到了秦母脸前。
秦小棠挡在母亲面前,红着眼眶推开话筒:“出去!你们出去!”
秦牧看着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霍远山的话应验了。
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解下后座上的草鱼,提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朝人群走去。
“哎哎哎,让一下!”一个外围的摄像师被秦牧撞了一下,不耐烦地回头,“没长眼啊?没看到我们在采访英雄家属……”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秦牧的眼神。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泡过,又被极度克制压抑在眼底的冰冷。
秦牧没有理他,径直走向院门。
人群本能地分出一条路。
那个拿着话筒的记者正准备继续逼问秦小棠,后领突然被人一把揪住。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整个人往后抛出两米远,重重摔在泥地里。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同时对准了这个穿着普通夹克、手里还提着两条死鱼的男人。
“哥!”秦小棠看到秦牧,眼泪“刷”地掉下来。
秦牧把鱼递给妹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圈长枪短炮。
“我就是秦牧。”他语气很轻。
女网红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举着自拍杆冲上去:“秦英雄!请问您对这次解封身份有什么感想?能不能给直播间的十万老铁打个招呼……”
秦牧看着她怼到脸前的手机,抬起手。
“砰!”
一巴掌。
手机连同自拍杆直接飞出院墙,砸在远处的粪坑里。
女网红捂着脸尖叫起来。
记者们纷纷后退,摄像机疯狂闪烁。
“滚出我家。”秦牧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三秒钟。不滚的,你们的设备和人,一起留下。”
人群面面相觑。有人不服气地喊:“你凭什么打人?英雄就能随便打人吗?我们有采访权!”
秦牧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他身上那股属于“幽灵”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是一种真正的杀气,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最前面的几个记者本能地往后退,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素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男人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穿过人群,走到秦牧面前,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完美的微笑。
“秦牧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深。”男人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我是代表一位叫张玉兰的老太太来的。”
秦牧看着他,没有出声。
“张老太太的儿子,八年前在东南亚旅游时意外身亡。”林深盯着秦牧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的摄像机录进去,“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她儿子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死于您的第九次绝密任务。您为了掩护目标撤退,下令炸毁了一栋民房,对吗?”
周围的记者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录音笔拼命往前伸。
秦牧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九次任务。
那是他军旅生涯中唯一一次被军委内部审查过的行动。
“秦先生,英雄的光环很亮。”林深微微一笑,“但那些被你无辜牵连的平民的血,洗得干净吗?”